义城新生

义城的清晨，雾气比往日淡了些。

城东的破败药铺换了新匾，黑底金漆写着"墨氏医馆"三个字。檐下悬着一串风铃，是阿箐用晒干的药草和铜钱串成的，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铺子里，薛洋——不，现在该叫他墨先生——正低头碾药。

他穿着素白棉麻长衫，袖口挽至肘间，露出苍白却干净的手腕。曾经用来握淬毒匕首的手指，此刻正熟练地挑拣着药材。

"当归三钱，茯苓五钱......"

他低声念着，将药材包进油纸。动作间，袖口滑落，隐约可见腕内侧一道淡色疤痕——那是阴虎符反噬留下的痕迹。

门帘突然被掀开，阿箐风风火火闯进来，竹竿上挂着几包新采的草药："喂，你要的龙胆草！"

薛洋头也不抬："放桌上。"

"凶什么凶！"阿箐撇嘴，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草药放下，"西街的李大娘又带她孙子来了，说是腿上的傀儡毒又发作......"

"知道了。"

薛洋起身净手，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青瓷瓶。阿箐眼尖地发现，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星纹——是晓星尘上月托人送来的解毒丹。

李大娘的孙子才六岁，右腿布满狰狞的紫黑色纹路，是当年薛洋散布的傀儡毒所致。孩子缩在奶奶怀里，看到白袍医师时吓得直哆嗦。

"伸手。"薛洋淡淡道。

孩子摇头，把脸埋进奶奶衣襟。

薛洋皱眉，突然从袖中摸出什么——

——是一块饴糖，用素白油纸包着，干干净净。

"吃了。"他将糖递过去，"不苦。"

孩子怯生生接过，含在嘴里，顿时睁大眼睛。甜的。

趁这功夫，薛洋迅速将药膏敷在溃烂的伤口上。孩子瘪着嘴要哭，阿箐赶紧塞给他第二块糖："乖啊，墨先生虽然脸臭，医术可不差！"

薛洋斜她一眼，却没反驳。

敷完药，李大娘千恩万谢，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先生，实在......"

"不必。"薛洋打断她，"明日再来换药。"

等人走后，阿箐戳了戳他的胳膊："装什么大方？你昨天还嫌药材贵。"

薛洋拍开她的竹竿："闭嘴，煎药去。"

夜幕降临，医馆后院。

薛洋坐在石阶上，望着满天星斗。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阿箐。

"给。"小瞎子递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你自己配的安神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夜里睡不着。"

薛洋没接："多事。"

"切，要不是沈......"阿箐突然噤声。

空气凝固了一瞬。

薛洋盯着药碗里晃动的月影，忽然道："他还在。"

"啊？"

"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薛洋指了指心口，"赖着不走。"

阿箐眨眨眼，突然笑了："那挺好。"

夜风拂过，檐下风铃轻响。薛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直皱眉。阿箐趁机往他嘴里塞了块糖，蹦跳着跑开了。

月光如水，照在药柜新刻的字上——

「墨氏医馆：治傀儡毒，诊金随意。」

落款处，有人用刀尖补了个小小的太阳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