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的追杀令传遍仙门百家的每个角落——薛洋必须死。
鎏金烫字的玉简被信使们送往各大世家,上面盖着兰陵金氏独有的牡丹火漆印。那些字迹在阳光下泛着血色,仿佛是用朱砂混着人血写就。
金光瑶站在高阶之上,晨露沾湿了他绣着牡丹暗纹的衣摆。他手中捏着一封密信,眉目温润如三月春柳,眼底却凝着腊月寒霜。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阴虎符反噬,薛洋重伤将亡,三日后现身义城。」
落款是一枚糖渍指印,黏腻的糖浆在纸上晕开,像干涸的血迹。
"宗主,恐是陷阱。"苏涉低声道,玄铁护腕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他注意到信纸边缘有焦痕——是阴虎符煞气灼烧的痕迹。
金光瑶轻笑一声,指尖燃起幽蓝火焰。火舌舔舐信纸时,映得他瞳孔深处也跃动着诡谲的光:"备轿。"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要那顶垂着鲛绡纱的。"
——他要亲眼看着薛洋断气。
要看着那双染血的手彻底冰冷,要确认那个知晓太多秘密的灵魂灰飞烟灭。
义城废墟深处,沈墨正在布置最后的"舞台"。
废弃的炼丹房里弥漫着草药腐朽的气息,月光从破碎的穹顶漏下来,照在石台上那具穿着薛洋黑衣的傀儡身上。
阿箐蹲在石台边,竹竿斜靠在肩头。她指尖沾着特制药汁,正小心翼翼地往傀儡脸上涂抹。药汁接触皮肤后立刻氧化,呈现出死人特有的青灰色:"这样......真的能骗过他们?"她声音发颤,指尖不小心蹭到傀儡脖颈,那里的"血管"立刻诡异地蠕动起来——是用活尸虫伪装的脉动。
"加上这个就够了。"
晓星尘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瓶,瓶身贴着朱砂符咒。揭开封印的瞬间,几缕黑雾如活物般窜出,带着刺骨的阴寒。他将煞气注入傀儡心口的伤口,腐臭味顿时弥漫开来——那是真正被阴虎符反噬者的气息,是他在过去三个月里一点点收集的。
沈墨站在阴影处,身形已经半透明。实体化消耗了他太多能量,连衣角的流云纹都开始模糊:"记住流程。"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等金光瑶验明正身后,你必须当众'诛杀'这具傀儡。"
霜华剑在晓星尘手中发出清越铮鸣,仿佛在回应。
"那你呢?"阿箐突然抬头,灰白的瞳孔直直"望"向沈墨的方向。竹竿在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你会消失吗?就像......就像上次在屋顶那样?"
沈墨尚未回答,腐朽的木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哪儿也去不了。"
薛洋斜倚在门框上,月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抛接着一颗琥珀色饴糖,糖块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令人意外的是,他今日难得干净:乱发用一根素白缎带束起,黑衣不见血迹,连指甲缝里都没有往日的血污。
"毕竟......"糖块被他一把握住,咬在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薛洋'死了,活下来的只能是'墨先生'。"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沈墨半透明的手上——那里有颗小小的红痣,和他自己虎口处的痣分毫不差。
三日后,义城中央广场。
各大家族的修士将刑台围得水泄不通,蓝家的卷云纹、江家的九瓣莲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高台上,"薛洋"被九重寒铁链锁住,溃烂的皮肉里钻出蛆虫,胸口插着的阴虎符碎片不时迸出黑血。
"金光瑶......"傀儡突然抬头嘶吼,声音像是从腐烂的肺叶里挤出来的,"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掩盖你那些龌龊事吗?观音庙的尸骨......乱葬岗的......"
金光瑶端坐主位,素白绢帕掩着口鼻,面上悲悯如菩萨垂目。但苏涉看得清楚,宗主袖中那根淬了孔雀胆的银针已经滑到指尖。
晓星尘执剑上前,霜华剑映着朝阳泛起虹彩。他的剑招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轨迹——正是抱山散人教授的剑法起手式。
"薛洋,伏诛!"
剑锋穿心而过的刹那,傀儡体内积蓄的煞气轰然爆开!黑雾如浪潮般席卷刑台,离得最近的几个修士当场呕出鲜血。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缕残魂从傀儡天灵盖逸散,更没人发现台下人群中,一个戴素纱斗笠的白衣青年正悄然离去。
只有金光瑶若有所觉。
他转头望向城门方向,恰见晨光穿透薄雾,勾勒出一道熟悉的背影。那人指尖似乎捏着半块饴糖,雪白的衣袖被风吹起,露出一截系着红绳的手腕——那绳结打法,和当年穷奇道分别时,他亲手给薛洋系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