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深重,寒林寂寂。
晓星尘独坐在客栈窗前,霜华剑横于膝上,剑穗垂落,尾端缀着的白玉铃铛在风里轻响。他垂眸望着掌心的物件——一张染血的糖纸,边缘折得整齐,内里还残留着些许药香。
——那夜在义城,黑衣青年将它抛还给他时,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晓星尘指尖轻抚糖纸褶皱,眉头微蹙,暗暗思量。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在常家祠堂,薛洋持剑屠戮满门,连孩童都不放过,却在最后一刻剑锋偏转,只削断那孩子的发丝。
第二次在义城废墟,本该狠辣阴毒的薛洋,却用糖纸裹了伤药还他,动作近乎......温柔。
"......矛盾,哪里有问题。"
晓星尘轻叹一声,将糖纸收入怀中。窗外月光如水,照得他侧脸清冷如霜。他想起薛洋右肩的伤——那是自己的剑留下的。可当时那人看他的眼神,竟无半分恨意,只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挣扎?
"星尘道长,怎么还未歇息?"
门被轻轻叩响,宋岚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晓星尘收敛心神,起身将房门打开,让宋岚进来。
烛火摇曳,茶烟袅袅。
宋岚听完晓星尘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他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的"咔"声。
"你的意思是,"宋岚沉声道,"薛洋时而暴虐成性,时而又......"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心存善念?"
晓星尘摇头:"不是善念。"他指尖轻点太阳穴,"更像是......两个人。"
"夺舍?"宋岚猛地坐直身体,"或者......"他眼中精光一闪,"他有同伙?"
窗外一阵风吹过,烛火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晓星尘眼睛盯着那迅速晃动的光影,脑中忽然想起薛洋不受控制般偏斜的剑锋,和‘递还’药包时颤抖的手指。
"子琛"他心中思虑一闪而过,轻声道,"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件事。"
三日后,夔州城郊外小树林。
宋岚隐在树影中,远远望着那河畔的黑衣青年。薛洋正懒洋洋地抛着一颗饴糖玩,嘴角噙着惯常的讥诮笑意。可当糖块落入掌心时,他的表情突然凝固了一瞬。
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啧。"薛洋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阴鸷,"安分点。"
——他在对谁说话?
宋岚瞳孔骤缩。更令他震惊的是,下一秒,薛洋突然用匕首划破左手手臂,顿时鲜血顺着手腕滴入河中,阵阵涟漪,清澈河水被染成浅红色,不过一会儿再次恢复清澈。
而薛洋的表情却放松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这才乖。"
薛洋舔去刀锋上的血,哼着小调转身离去。宋岚正欲跟上,却见一粒沾血的饴糖滚落草丛——正是薛洋方才把玩的那颗。
他小心拾起糖块,在阳光下细细端详。糖纸上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两个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