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很久。
沈墨感觉自己被困在一片混沌的意识海里,四周漂浮着零碎的记忆残片——刺骨的寒风、车轮碾过骨头的脆响、半块沾血的糖在泥泞里融化。他试图伸手触碰那些画面,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无论如何都穿不透。
「宿主处于意识同调期,请等待主人格情绪波动节点」
系统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沈墨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他只能从偶尔闪过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薛洋的现状——断指后的伤口溃烂发炎,孩子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高烧到神志不清,却仍死死攥着那半块已经脏污的糖。
“疼……”
恍惚间,沈墨似乎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呢喃。那声音稚嫩却嘶哑,带着压抑的哭腔。他猛地一震,眼前的浓雾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痛。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沈墨几乎窒息。他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感知,还是薛洋的。右手的断指处像是被千万根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未愈合的伤口。他“看”见薛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拖着高烧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庙外。
寒风呼啸,夔州城的冬雪还未化尽。
薛洋赤着脚踩在积雪上,冻得发紫的脚趾深深陷进泥泞里。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那里只剩下四根手指,伤口狰狞可怖,裹着脏兮兮的破布,渗出的血已经干涸成黑褐色。
“常家……”
孩子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眼底却翻涌着某种令人心惊的东西。
——恨意。
纯粹的、扭曲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沈墨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彻底黑化”。
时间在混沌中流逝。
沈墨无法确切感知外界的昼夜交替,只能从偶尔闪过的画面里推测薛洋的经历——乞讨、被殴打、偷窃、被更凶狠地殴打……直到某一天,薛洋蜷缩在巷角,浑身是血,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把偷来的短刀。
刀刃上沾着新鲜的血。
不远处,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喉咙被割开,眼睛瞪得极大,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这个瘦弱的孩子能杀了他。
薛洋在笑。
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睛里却一片空洞。
「检测到主人格极端情绪波动——副人格可短暂介入」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沈墨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向前一拽——
——他“睁开”了眼睛。
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味。沈墨低头,看见自己(或者说薛洋)的手上沾满鲜血,短刀的刃口还滴着血珠。
“我……杀人了?”
这个认知让沈墨胃部一阵痉挛。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的控制权就再次被夺走——薛洋的意识重新占据主导,他舔了舔刀上的血,笑容愈发癫狂。
“第一个。”
孩子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沈墨毛骨悚然。
又过了几年。
薛洋已经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孩子。他长高了,眉眼间的戾气愈发浓重,嘴角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把玩的东西从糖块变成了淬毒的暗器。
某天夜里,他在荒野中遇到了一个修士。
那修士穿着小家族的服饰,腰间挂着玉佩,正警惕地环顾四周。薛洋蹲在树梢上,眯着眼打量他,手指轻轻摩挲着锋利的匕首。
“看来今晚有乐子了……”
他无声地咧开嘴,身形如鬼魅般掠下——
——就在匕首即将割开修士喉咙的瞬间,沈墨突然感觉一股强烈的拉扯感。
「介入时机成熟——请宿主尝试干预」
沈墨毫不犹豫地集中全部意识,猛地撞向薛洋的控制权——
——右手突然一偏。
匕首擦着修士的脖颈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修士大惊失色,慌忙祭出法宝,一道金光炸开,薛洋被震退数步。
“谁?!”
薛洋厉声喝道,眼神阴鸷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沈墨能感觉到他的惊怒和疑惑——薛洋并不知道“副人格”的存在,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修士趁机逃走了。
薛洋站在原地,死死攥着右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
“怎么回事……”
他低声喃喃,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动摇。
——而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沈墨脑海中响起:
「干预成功,救赎值+5%」
「解锁新技能:共情记忆(可读取主人格深层痛苦)」
沈墨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画面就骤然扭曲——
——他坠入了薛洋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