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等雨停

暴雨在凌晨时分悄然停歇。

昨天雨太大，两人本想在便利店躲会雨再回家。

一起等雨停，等到天黑又天亮。

欢尔蜷缩在便利店的高脚椅上睡着了，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

宋丛的外套从她肩头滑落一半，袖口还滴着水，在瓷砖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晨光像一把金粉，透过雾蒙蒙的窗子洒进来时，她感觉有温热的气息拂过睫毛。

睁开眼的瞬间，她看见宋丛近在咫尺的脸。

他趴在桌边枕着手臂，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睫毛染着淡金色的光晕。

呼吸声很轻，连带那件湿透的白衬衫下微微起伏的肩胛骨，都像被晨光浸泡得发软。

欢尔不敢动，目光顺着他的眉骨滑到唇角——那里还沾着昨夜雨水干涸的痕迹。

忽然想起那个吻。

潮湿的、慌乱的、带着可乐与冰红茶甜味的吻。

欢尔突然想起了ABO文里的信息素。

如果宋丛有信息素，那一定是冰红茶味的。

而自己的信息素是可乐味。

她猛地捂住嘴，椅子“吱呀”一声响。

宋丛惊醒时，眼镜“啪嗒”掉在桌上。

“早。”他嗓子哑得厉害，脖颈还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欢尔这才发现他半边身子都是湿的——昨夜他把外套全裹在她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衬衫。

“你发烧了？！”她伸手探他额头，被他偏头躲开。

“没事。”他弯腰捡眼镜，后颈脊椎凸起的骨节像一串沉默的密码，“送你回家？”

推开门时，朝霞正烧破云层。

积水未退的街道泛着碎金般的光，麻雀在香樟树上抖落一串水珠。

欢尔踩着宋丛的影子往前走，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去医院吧。”她转身拽他袖口。

“不用。”

“宋丛！”她突然拔高声音，惊飞了电线上的鸽子。

少年停住脚步，湿发垂在眼前：“你总是这样。”

“什么？”

“明明担心我，却非要装作凶巴巴的。”他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像炸毛的兔子。”

欢尔气得踢飞一颗石子：“烧傻了你！”

石子“扑通”落进积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宋丛突然踉跄了一下。

后来很多年，欢尔都记得那个瞬间——

他倒向她时带着滚烫的温度，像一捧雪里埋了太久的炭。

她手忙脚乱去接，两人一起跌坐在潮湿的台阶上。梧桐叶上的积水“啪嗒”砸在他后颈，顺着衣领滑进她掌心。

“宋丛？宋丛！”她拍他的脸，指尖沾到不正常的灼热。

少年在她怀里艰难地睁开眼，忽然抬起手，用拇指擦过她眼下熬夜的青黑：“别哭啊……”

“谁哭了！”她吼得更大声，眼泪却砸在他手背。

晨练的老人帮忙叫了救护车。

消毒水气味弥漫的病房里，欢尔盯着点滴管发呆。宋丛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勾住她的小指：“草稿纸在我书包夹层。”

“什么？”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总收走你的废纸。”他烧得眼皮发红，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那些算草背面，全是你乱画的兔子。”

护士进来换药时，看见女孩把脸埋进少年掌心。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摇晃，抖落的光斑跳跃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像一场无声的共振。

“宋丛，我喜欢你。”

少女在少年因惊喜而愣神的片刻，又一次吻上了他的唇。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