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面具后的视线,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精准地刺向僵立当场的夏之光。
那目光在他平凡无奇的易容面孔上扫过,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夏之光无法理解的、极淡的兴味。
当他的视线掠过夏之光耳后那点微不可查的卷边时,夏之光甚至觉得他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黄俊捷动作优雅却迅疾,迅速将手中的糖罐拢进宽大的袖袍中。
然而,匆忙间,那本压在《五毒心经》上的《冷面教主俏郎君》却滑落下来,“啪”地一声轻响,掉在案边。
空气仿佛又凝固了一瞬。
连那只贪嘴的乌鸦都停下了动作,歪头看着地上的话本。
黄俊捷的目光并未在那本暴露他“小爱好”的话本上停留,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夏之光身上,微微挑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那审视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夏之光从头到脚细细缠绕,最终落在他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脖颈线条和努力维持镇定的侧脸上。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清晰地浮现在他未被面具遮盖的唇角。
夏之光强压翻腾的心绪,躬身行礼,声音刻意放得轻缓恭敬。
夏之光“拜见教主。”
黄俊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依旧,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温和的磁性,仿佛在和老友寒暄。
黄俊捷“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夏之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按照无数次在心底演练过的剧本,字斟句酌地回答。
夏之光“在下……只是一个仰慕教主威名已久的江湖散人,听闻教主今日驾临此间盛会,心中激荡,斗胆前来,只为能远远一睹教主神姿,聊慰平生渴慕。”
他的语气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激动与虔诚,眼神努力模仿着周围教徒的狂热。
然而,黄俊捷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他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
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一道银光闪过——竟是一条柔韧无比的银色绸缎!
如毒蛇吐信,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扑夏之光面门!
夏之光浑身汗毛倒竖!刺杀?暴露了?!
他脑中警铃炸响,本能地想拔刀格挡,但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
电光火石间,他只来得及微微偏头。
那绸缎并未击打,而是如同灵蛇般一缠一绕,精准地卷住了夏之光的腰身!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夏之光完全无法抗拒,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股力量猛地向前拽去!
夏之光“唔!”
夏之光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堪堪在距离黄俊捷案前不足一步的地方停住。
鼻尖几乎要撞上那冰冷的银丝手套。一股极其清冽、悠远的沉水香气,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香气……夏之光瞳孔再次收缩!他绝不会记错!
去年盟主六十大寿,西域进贡的极品沉水香,就装在那样一个硌得他膝盖生疼的紫檀木锦盒里!
这魔教教主,竟用着与武林盟主同源的顶级香料?
夏之光得内心惊涛骇浪。
夏之光“这魔教教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方才还喂鸟看闲书,转眼就动手!这绸缎……难道竟是要当众取我性命不成?还是……试探?!”
他全身肌肉紧绷,藏在袖中的手已悄悄扣住了另一枚暗藏的毒针,目光如电,飞速扫视四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逃生路线或反击机会。
每一个阴影都像是潜伏的杀机。
黄俊捷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惊惧和戒备。
他好整以暇地用戴着银丝手套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拽得有些凌乱的绸缎。
那动作优雅得像在抚弄琴弦。然后,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黄俊捷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戏谑的玩味,目光落在夏之光腰间——那里虽被绸缎缠住,但方才朱砂丸滚落的位置依稀可辨。
黄俊捷“仰慕者……都带着淬了‘鹤顶红’的暗器来献殷勤的?”
夏之光的心脏几乎停跳!他认出来了!他不仅看穿了易容,连那碎裂的朱砂丸是什么毒都一清二楚!
更让夏之光心惊的是,黄俊捷那只沾着些许松子糖碎屑的银丝手套,竟轻佻地抬了起来,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挑起了夏之光伪装出的、平凡无奇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直视那双隐藏在冰冷面具后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黄俊捷指尖微微用力,目光如刀,仿佛要剜进夏之光的灵魂深处,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黄俊捷“不如说说,苍梧派什么时候开始,教门下弟子用‘眉峰藏刃、眼波传杀意’这套功夫了?”
黄俊捷“嗯?”
他的话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夏之光耳边。
夏之光“苍梧派?!”
他把自己当成了那个以暗杀和易容闻名的苍梧派弟子?!
就在夏之光心神剧震、几乎要脱口否认的刹那。
“叮铃铃——!”
檐角悬挂的一串古朴铜铃,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发出急促而清越的鸣响!
明明没有一丝风!
这突如其来的异响如同某种信号,惊得旁边侍奉的侍从手一抖,骷髅果盘中几颗饱满的紫玉葡萄应声滚落,“咕噜噜”地掉在地上,沾染了尘土。
夏之光被这铃声和变故惊得一个激灵,瞬间从巨大的身份误判带来的冲击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