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派!原来如此!
他这几日废寝忘食钻研的易容术,刻意模仿的某些江湖游侠的步态和眼神细节,竟然歪打正着,被这位心思诡谲的教主认成了以“眉峰藏意、眼神含煞”著称的苍梧派风格!他完全没有怀疑自己武林盟的身份!
巨大的庆幸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但他立刻意识到,危机并未解除!
被当成苍梧派的刺客,同样致命!
夏之光内心狂喜与警惕交织。
夏之光“天助我也!这阴差阳错的易容效果竟如此之好!他把我当成了苍梧派的杀手!完全没往武林盟想!这几日的心血没白费!”
夏之光迅速调整心态,压下翻腾的情绪。
既然身份被误认,那不如将错就错!他顺着被挑起下巴的姿势,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努力凝聚眼神,让自己伪装出的平凡面容上,迸发出一种被“识破伪装”后的惊愕、挫败,随即又化为对“强者”的狂热崇拜,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敬畏。
夏之光“教……教主神威!洞察秋毫!属下……在下本以为习得苍梧几分皮毛,能瞒天过海,得近教主天颜,却不想……在教主法眼之下,一切伪装都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教主这般通天彻地之能,实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不愧是我……不,是天下英豪皆倾慕尊崇的教主!属下……心服口服!”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苍梧派”的身份,又极尽所能地吹捧黄俊捷的“慧眼如炬”,将自己置于一个“虽怀不轨但被教主神威折服”的狂热崇拜者位置。
姿态放得极低,眼神中的狂热模仿得惟妙惟肖。
黄俊捷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因为极力表演而显得有些僵硬、却又透着一股子执拗倔强的侧脸上。
那努力维持镇定、眼底却难掩一丝慌乱和强装崇拜的模样,落在他眼中,非但没有引起杀意,反而像看到一只明明害怕却还要炸着毛虚张声势的小兽。
黄俊捷“有趣,实在是有趣。”
黄俊捷“比那只会挑食的秃毛乌鸦有趣多了。”
面具下,黄俊捷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他缓缓收回了挑起夏之光下巴的手指,缠绕在其腰间的银色绸缎也如同活物般灵巧地松开、收回袖中。
黄俊捷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黄俊捷“呵呵……”
他没有点破夏之光话语中的漏洞。
比如苍梧派弟子为何会带着武林盟都未必有的极品鸩毒朱砂丸,也没有下令处置这个“心怀不轨的仰慕者”。
他就这样饶有兴味地看着夏之光,如同欣赏一件新得的、有些瑕疵却别具趣味的玩物。
那份刻意的沉默,那份纵容的打量,让刚刚死里逃生的夏之光,心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被一种更深的、粘稠的寒意包裹。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夏之光——这个被魔教教主黄俊捷“识破”了“苍梧派刺客”身份,却又“意外”因其“有趣”而被留下的“仰慕者”,开始了在魔教核心区域如履薄冰的生存。
他凭借急智和从小在武林盟严苛训练中磨砺出的演技,小心翼翼地扮演着自己的新角色:
一个被教主神威折服、甘愿效犬马之劳的狂热追随者。
每一个投向黄俊捷的眼神,都饱含着精心计算的、近乎虔诚的倾慕。
每一句说出口的话语,都经过反复推敲,既要显得真诚,又要不露丝毫武林盟的痕迹。
他主动承担一些无关紧要的杂役,比如替那只秃毛乌鸦更换干净的饮水和梳理羽毛。
动作僵硬得让乌鸦都嫌弃地扭开头,或者在黄俊捷翻阅那本《冷面教主俏郎君》时,“恰好”递上一碟新做的松子糖。
暗地里,他的神经时刻紧绷如弓弦。
他利用一切机会观察魔教总坛的布局、守卫的轮换、重要人物的动向。
他留意黄俊捷的饮食起居习惯,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然而,黄俊捷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
他默许夏之光的靠近,甚至偶尔会丢给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任务,比如去藏书阁找本无关痛痒的杂记,或者去药房取些普通的伤药。
他会在夏之光笨拙地伺候乌鸦时,投来带着戏谑的目光,会在夏之光“不经意”流露出对某些武功路数的好奇时,看似随意地点拨一两句,那点出的关窍却又往往精妙得让夏之光暗自心惊。
他享受着夏之光那份战战兢兢的伪装,如同猫儿享受着爪下老鼠徒劳的挣扎。
每当夜深人静,夏之光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听着魔教总坛特有的、远处隐约传来的诡异风声或虫鸣,内心的蛛网便越缠越紧。
对教主的“倾慕”是假的,但每一次近距离接触时,对方身上那股沉水香混合着松子糖的复杂气息,那慵懒语调下隐藏的深不可测。
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对那只蠢乌鸦的真切喜爱,都像细密的针,刺向他原本坚如磐石的信念。
他唾弃自己的动摇,却又无法完全遏制那份对“了解”这个危险存在的隐秘渴望。
任务,像一块巨石悬在头顶。
而黄俊捷那洞悉一切却又含笑不语的眼神,则如同深渊,凝视着他在这张精心编织的罗网中,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缘的独舞。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在这份如履薄冰的伪装下,找到那唯一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