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意透过薄薄的窗纸渗入室内,夹杂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
夏之光睁开双眼,客栈简陋的客房顶梁在熹微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
昨夜辗转难眠,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阿捷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以及他对樵夫冷酷无情的剖析,几近彻夜未眠。
他迅速起身,动作间带着武林盟弟子独有的利落与干练。
简单的梳洗后,夏之光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青布衫的衣襟。
这似乎已成了面对阿捷时一种微妙的心理防备。
隔壁房间静悄悄的,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阿捷的性子慵懒散漫,若是平常日子,必定要日上三竿才会起床。
然而此刻,这份寂静却显得异样而不安。
一丝隐隐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夏之光明眸微凝,走到隔壁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板。
夏之光“阿捷公子?”
声音虽不大,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分明。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又加重了力道,再叩两下。
夏之光“公子?我进来了。”
依旧无人作答。
那扇薄薄的木门仿佛将所有的气息都隔绝在外,令人心头发紧。
夏之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走廊空旷无人,唯有晨光洒落于青砖地面,映出一抹冷清孤寂。
他微微运转内力至指尖,轻轻推开门轴——“咔哒”一声,门栓应声而断,发出轻微的响动。
房门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房间内空无一人。
床铺整整齐齐,被褥叠得方正无比,仿若从未有人睡过。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混合着酒香与冷梅的幽韵,正是阿捷身上特有的味道。
此刻,那若有似无的气息像幽灵般弥散开来,更衬得整个房间愈加空旷冰冷。
夏之光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他快步踏入房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每一个角落。
桌上的酒葫芦不见了,窗扉依旧紧闭,插销完好无损,显然并非从窗户离开。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桌面上,脚步也随之顿住。
桌面中央,压着一方素白的信笺,信笺之上,放着一件小巧的物事。
夏之光屏住呼吸,伸手拿起信笺。
纸上字迹潇洒不羁,笔锋凌厉,却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
黄俊捷“小道士,晨露清寒,不忍扰你清梦。昨夜见你辗转反侧,想是茶林一席话扰乱了道心?江湖路远,你我皆身不由不及。此番相遇,缘起缘灭,不过弹指一瞬。不必寻我,若有缘,江湖偌大,自当重逢。来日方长。”
“不必寻我”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针刺,狠狠戳进夏之光的指尖,直窜心底。
夏之光的手骤然收紧,信纸在他的掌心被捏得皱起,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色泽。
一股被戏弄的怒焰从心底翻涌而上,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这股情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件沉甸甸压着信笺的物品上。
是一只造型极简的护腕。
它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散发着一种低调而难以忽视的高贵气息,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他的失态。
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清脆的鸟鸣声在空气中流淌,为清晨注入了几分生机。
夏之光独自站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目光凝注在掌心那枚护腕上,久久未移。
他低声呢喃,声音如同一阵微风掠过耳畔。
夏之光“来日方长。”
片刻后,他抬起左手,动作轻缓却又郑重地将护腕佩戴在手腕上,仿佛这件物品承载了某种不可言喻的重量。
指腹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他的神情复杂难辨,似有追忆,也似有决然。
终于,他收回了目光,离开了这间寂静无声的屋子。
门扉在他身后合拢,随着一声沉稳的轻响,隔绝了一切过往的气息。
夏之光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眉宇间透出几分坚毅。
不再回头多看这空寂无声的房间一眼,他转身迈步离去,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