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篇百蛊坊

翌日傍晚，落日城的街巷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暮色中。

楚渊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劲装，将无名古剑留在客栈，只在腰间挂了那把新得的破界剑，又将噬魂树的嫩芽和凤凰玉佩贴身收好，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推门走出了客栈。

泠霜没有显出身形，声音从剑中传来，带着一丝调侃：“难得见你没有背着那把破剑到处晃悠。”

“入乡随俗嘛。”楚渊拍了拍腰间的破界剑，“再说了，这把剑好歹是神明给的，拿出来撑撑场面也不错。”

他沿着街道向南走去，一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夜幕降临后的落日城比白天更加热闹，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将石板路映照得光影交错。夜市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白天看不到的稀奇货品——发光的矿石、装在琉璃瓶中的彩色毒虫、用兽骨制成的法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笑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属于南疆边城的喧嚣交响乐。

百蛊坊位于城南的一条僻静巷弄深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面黑色的布幡，上面用银线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蜈蚣图案，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楚渊在门口站定，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药草味混合着某种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的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店铺内部的轮廓。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干制的草药和兽皮，角落里的陶罐中装着不知名的液体，偶尔冒出几个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妇人。

她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了，满头白发稀疏地盘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如同干裂的河床般纵横交错。她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粗布衣裳，手上戴着一串由动物牙齿串成的手链，正低头用一把小石臼研磨着某种暗绿色的粉末，动作缓慢而专注。

楚渊走到柜台前，拱了拱手，礼貌地说道：“请问，是蛊婆婆吗？”

老妇人没有抬头，继续研磨着石臼中的粉末，声音沙哑而缓慢：“今天不收新客了，改日再来吧。”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楚渊从怀中掏出那枚凤凰玉佩，轻轻放在柜台上，“是一位故人托我来找您的。”

玉佩落在木质柜台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老妇人研磨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看到那枚凤凰玉佩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她放下手中的石臼，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玉佩，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良久，她放下玉佩，重新看向楚渊，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你是……素曦的儿子？”

“是。”楚渊坦然承认，“我娘让我来找您，说我爹在南疆，请您告诉我他在哪里。”

蛊婆婆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玉佩还给楚渊，叹了口气：“你娘倒是会挑时候派人来……你爹现在的处境，可不怎么妙。”

楚渊心头一紧：“我爹怎么了？”

“半个月前，他确实来过落日城，向我打听苍天之眼碎片的下落。我告诉他在十万大山深处的‘毒瘴沼泽’中，有一座上古遗迹，可能有他想要的东西。他二话不说就去了。”蛊婆婆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七天前，我收到了消息——有人在毒瘴沼泽外围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你爹了。”

楚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要去毒瘴沼泽。”他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蛊婆婆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小子，你知道毒瘴沼泽是什么地方吗？那里的瘴气剧毒无比，普通人吸入一口，三息之内就会毙命。里面还盘踞着各种毒虫妖兽，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你一个筑基期的小娃娃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我也要去。”楚渊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动摇，“他是我爹。”

蛊婆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好，有种。像你娘。”

她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两个小陶罐，放在柜台上推给楚渊：“这个绿色的罐子里装的是‘避瘴丹’，含在舌下可保你在毒瘴沼泽中不受瘴气侵害，一颗能维持六个时辰。这个红色的罐子里装的是‘引路蜂’，到了沼泽外围放出来，它会带你找到你爹最后停留的位置。”

“使用方法很简单，打开盖子就行了。但记住——红色的罐子只能在沼泽外围打开，如果在里面打开，引路蜂会被瘴气毒死。”

楚渊接过两个陶罐，郑重地收好，朝蛊婆婆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婆婆。”

“别急着谢我。”蛊婆婆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石臼开始研磨粉末，“等你活着回来再说谢谢也不迟。去吧，别耽误时间了——你爹能不能撑到你找到他，就看你的速度了。”

楚渊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百蛊坊。

夜色中的落日城灯火阑珊，但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欣赏这座城市的夜景。他快步穿过街道和小巷，回到客栈，收拾好行囊，将无名古剑重新挂回腰间，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开了落日城，朝着南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十万大山，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