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引路蜂

夜色如墨，楚渊的身影在月光下疾驰如风。

离开落日城后，他一路向南，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间小道狂奔。道路两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林间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和夜鸟的啼叫，给这片寂静的夜色增添了几分诡秘的气息。

楚渊的脚程极快，虽然没有施展任何身法类的法术，但他经过黑塔九层试炼的洗礼，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同阶修士。再加上那枚本源珠的滋养，他的体力耐力都有了质的飞跃，连续奔跑了两个时辰也不觉得疲惫。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抵达了毒瘴沼泽的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灰绿色沼泽，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腐殖质和枯枝败叶，偶尔冒出几个浑浊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沼泽上空笼罩着一层浓密的灰黄色雾气——那便是闻名遐迩的毒瘴，在晨光的映照下翻涌滚动，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

沼泽边缘的树木大多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臂在绝望地挥舞。地面上随处可见各种生物的骸骨，有些已经风化发白，有些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近期才留下的。

楚渊站在沼泽边缘，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眉头微微皱起。他从怀中掏出蛊婆婆给的绿色陶罐，打开盖子，倒出一颗龙眼大小、呈墨绿色的药丸，放入口中含在舌下。

药丸入嘴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咽喉流入肺腑，原本萦绕在鼻尖的恶臭和腥味顿时减轻了大半，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有效。”楚渊心中一喜，将陶罐盖好收回怀中，然后又拿出了那个红色的陶罐。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选了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揭开罐盖。

罐中飞出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琥珀色的蜜蜂。它在楚渊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振翅朝沼泽深处飞去，飞出一段距离后又停下来，悬停在半空中，回头看了楚渊一眼，像是在示意他跟上。

“好聪明的虫子。”楚渊赞了一声，然后提气纵身，跟在引路蜂身后，踏入了毒瘴沼泽。

沼泽的地面远比看上去更加凶险。那些看似坚实的草甸和水草下面，往往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泥潭，一脚踩空就可能陷进去，越挣扎越下沉，直到被淤泥彻底吞没。楚渊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地面的硬度，确认安全后才敢落脚。

引路蜂在前面不紧不慢地飞着，时而向左，时而向右，灵活地穿梭在枯树和灌木丛之间。楚渊紧随其后，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沼泽中并不平静。

他几次看到水面上泛起不寻常的涟漪，水下有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也遇到过几条潜伏在泥沼中的毒蛇，三角形的蛇头从水草中探出，吞吐着猩红的信子，但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威胁气息，最终没有发动攻击，悻悻地缩回了水中。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引路蜂忽然加快了速度，朝着前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飞去。楚渊心中一紧，知道应该是接近目标地点了，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穿过芦苇丛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片被战斗摧残得面目全非的空地。

地面上的淤泥被炸得到处都是，几棵粗壮的枯树拦腰折断，树干上布满了深深的剑痕和爪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妖兽身上特有的腥臊气息。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衣物碎片和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几片断裂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呈深黑色，边缘锋利如刀。

楚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断裂的鳞片，仔细端详了一下。鳞片入手沉重，表面有一层油腻的光泽，散发着一股腥臭味。他用指甲刮了刮鳞片表面，感受到了一种堪比金属的坚硬质感。

“这是……黑水玄蛇的鳞片。”泠霜的声音从剑中传来，带着一丝凝重，“而且看这片鳞片的大小和厚度，这条蛇至少有五百年以上的修为。”

“五百年修为的黑水玄蛇……”楚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爹对上这种东西，胜算有多大？”

泠霜沉默了片刻，如实答道：“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楚天南，对上五百年修为的黑水玄蛇，胜算大约在六成左右。但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他很可能是在与黑水玄蛇交战的同时，还遭到了其他东西的袭击。”

楚渊顺着泠霜的指引看去，果然在地面和树干上发现了另一种痕迹——那是一些细密的、如同针孔般的小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树干和地面上，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过一样。

“这是……蜂针？”楚渊皱眉道。

“不是普通的蜂针。”泠霜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是‘蚀骨蜂’的蜂针。这种毒蜂体型极小，但毒性极强，而且通常成群结队出动，一次就是成千上万只。如果它们在楚天南与黑水玄蛇交战的时候突然袭击，就算是金丹巅峰的修士也很难全身而退。”

楚渊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爹在同时面对一头五百年修为的黑水玄蛇和一群蚀骨蜂的情况下，还能留下这么多战斗痕迹，说明他至少撑了一段时间。但最终的结局如何，他不敢去想。

引路蜂在空地上空盘旋了几圈，然后落在了空地中央一株被拦腰斩断的枯树桩上，收拢翅膀，不再动弹了。

楚渊走过去，发现树桩的断面处被人用剑刻了几个字。字迹潦草而匆忙，笔画深浅不一，显然是在极其紧急的情况下刻下的：

“渊儿，若见此字，速往西南三百里，有一山洞。洞中有我留给你的东西。——父留。”

楚渊看着那几个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他爹在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想到的不是自己怎么逃生，而是给他留下了线索和遗物。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眼睛，将那股酸涩的感觉压了下去。然后他站起身，朝着西南方向望去——那边依旧是茫茫无际的沼泽和雾霭，看不到任何山洞的影子。

但他不在乎。

他迈开步伐，朝着西南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