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与母亲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遥远的秘境,或许是在父亲口中的那座遗迹,或许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但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一座诡异的黑色高塔深处,以这种方式见到她。
“你……你说什么?”楚渊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白发女子——白素曦——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双银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却努力保持着微笑:“对不起,小渊。娘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当年我生下你之后不久,就发现自己身上带着一道古老的诅咒。那诅咒来自我家族的宿命,世代相传,无人能解。如果不尽快处理,诅咒不仅会吞噬我,还会通过血脉的联系波及到你。”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我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你父亲。我让他以为我死了,让他带着你远走他乡,远离那些知道我家族秘密的人。而我则找到了这座上古封印塔,将自己封入镇魂水晶之中,借助塔内的封印之力压制诅咒。”
白素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眉心的那道裂痕,苦笑道:“但这道诅咒比我想象的更顽强。它在我沉睡期间不断侵蚀封印,甚至分裂出了一部分意识逃出塔外,化作了你刚才在外面遇到的那个黑雾傀儡。它一直在等待有人带着苍天之眼来到这里,因为只有苍天之眼的力量,才能彻底破除这道诅咒。”
楚渊听完这段往事,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心情复杂极了。有愤怒,有委屈,有心酸,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原来母亲不是不爱他,而是为了保护他,才选择了最残酷的方式离开。
“那现在怎么办?”楚渊抬起头,看着母亲苍白的面容,“怎么才能帮你解除诅咒?”
白素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楚渊掌心的那道金色眼睛印记,神情变得格外郑重:“苍天之眼是上古文明的至高圣物,拥有净化一切污秽的力量。但要彻底清除我体内的诅咒,需要你掌握它的真正使用方法。”
“而学会使用它的方法,就在这座塔的最顶层。”
她伸手指向殿堂穹顶上方的一片黑暗:“这座塔一共九层,每一层都对应着一种考验。只有通过全部九层考验的人,才能真正获得苍天之眼的认可,成为它完整的主人。”
“你现在位于第一层。上面的八层,每一层都比下一层更加凶险。”
白素曦看着楚渊,眼中既有担忧,也有期盼:“小渊,这条路会很苦,甚至会要了你的命。如果你选择就此停下,娘不会怪你。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不。”
楚渊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从小到大,我没有为你做过任何事。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他站起身,握紧手中的无名古剑,抬头望向那片黑暗的穹顶,目光坚定如铁:“第九层是吧?我去定了。”
白素曦怔怔地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捂着嘴,拼命压抑住哽咽的声音,但那双银色的眼眸中,却亮起了多年未曾有过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楚渊腰间的剑鞘中飞出,落在他的身侧,化作泠霜的模样。她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几分,显然塔内的禁制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压制,但她的神情依旧从容。
“小姑娘,看好他了。”白素曦对泠霜微微一笑,“我这个儿子,从小就是个倔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泠霜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郑重:“我会的。”
楚渊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殿堂尽头那道通往上一层的阶梯走去。
泠霜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阶梯尽头的黑暗之中。
白素曦站在破碎的水晶碎片之间,仰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双手交握在胸前,低声呢喃:“天南……我们的儿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