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漫长而陡峭,仿佛通往天际尽头。楚渊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掌心那道金色的眼睛印记随着高度的提升而愈发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方呼应着它的温度。
泠霜跟在楚渊身后半步的位置,月白色的长裙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她的身形比之前虚幻了几分,显然塔内的禁制对她的压制正在逐步增强。
“泠霜姐,你还好吗?”楚渊察觉到她的变化,放慢了脚步。
“不必担心我。”泠霜的语气依旧平静,“这座塔的禁制主要是针对外来灵体和异界力量的,我作为剑灵受到的影响比较大,但还不至于撑不住。反倒是你——”
她抬眼看向前方阶梯尽头那扇厚重的石门:“第二层的考验,应该不会太轻松。”
楚渊点了点头,走到石门前,伸手按了上去。
石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浮雕,描绘着一幅幅古老的画面——有人在烈火中淬炼筋骨,有人在深渊中与巨兽搏斗,有人在星辰之间追寻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这些画面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头中挣脱出来。
当楚渊的手掌接触到石门的瞬间,那些浮雕仿佛活了过来,线条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在石门中央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古篆字——
“心”。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炽热的气浪迎面扑来。
门后是一片赤红色的世界。
大地龟裂,岩浆在裂缝中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土的气味。天空中悬挂着一轮巨大的暗红色太阳,散发着灼烤一切生灵的热量。远处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棵通体漆黑的枯树,枝丫扭曲伸展,像是无数只挣扎的手臂。
而在那棵枯树下,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红色袈裟,光头,面容枯槁,双目紧闭,脖子上挂着一串暗褐色的佛珠。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被岩浆浸透了一般。
楚渊走近了几步,那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空洞、死寂,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枯井。
“第二关,考的是‘心’。”枯僧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沙子摩擦岩石,“你有执念吗?”
楚渊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答道:“有。”
“执念为何?”
“找到真相,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枯僧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一挥。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岩浆大地消失了,枯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鲜活的幻象——
他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蜷缩在漏雨的屋檐下,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他看到父亲楚天南在深夜独自饮酒,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眼中满是悔恨和思念;
他看到母亲白素曦被封印在水晶中,眉心的裂痕不断渗出黑色的血液,她在沉睡中无声地呐喊;
他还看到了秦月瑶、林霄、苏婉清……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一浮现,有的在对他微笑,有的在向他求救,有的则在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转身离去。
“你所珍视的一切,终将离你而去。”枯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魔音灌耳,“你的执念,不过是让你痛苦的根源。放下执念,方能得大自在。”
楚渊站在那些纷乱的幻象之中,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目光清明如洗。
“你说得对,执念确实会带来痛苦。”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坚定,“但如果没有这些执念,我早就倒在了十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
“正是因为有想要保护的人,我才能一次次站起来,走到今天。”
“我不求什么大自在。”
他拔出无名古剑,剑尖指向枯僧,嘴角扬起一抹桀骜的笑意:“我只求——不负此生,不负所爱。”
枯僧那双空洞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是一种近乎于欣慰的情绪。
“善哉。”
他双手合十,周身的暗红色皮肤开始皲裂,裂缝中透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金色的光球。
光球缓缓升空,融入那轮暗红色的太阳之中。
紧接着,整个赤红色的世界开始崩塌,岩浆冷却,大地复原,天空中的暗红色太阳逐渐变成了温暖的橙黄色。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住楚渊。
他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纯粹的力量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流转,最终汇入丹田。那道苍天之眼的印记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明亮。
与此同时,一段古老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关于苍天之眼的第一层运用之法。
“心眼·开。”
楚渊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他的视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能够“看到”周围空间中流动的灵气轨迹了,能看到泠霜体内那团银白色的剑灵核心在缓缓旋转,甚至能穿透脚下的地面,“看到”第一层中母亲白素曦正仰头望着他的方向,嘴角带着微笑。
这种感觉,奇妙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恭喜你,通过了第二关。”泠霜走到他身边,眼中带着赞许之色,“比我预想的要快不少。”
楚渊收回视线,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咧嘴一笑:“走吧,第三层。”
他迈步走向前方新出现的阶梯,步伐比之前更加稳健,也更加自信。
泠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随即跟了上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棵枯树的枝丫上,悄然绽放开了一朵小小的、嫩绿色的新芽。1
老师写的太会拿捏情绪了,太带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