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在石洞里待了整整一夜。
秦无极守在洞口外,负手而立,望着天际渐白,一言不发。直到晨曦透过云层洒在后山的松柏上,楚渊才从洞中走了出来。
他的眼眶微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藏着某种比坚冰还要冷冽的东西。
秦无极转过身看着他,沉默片刻,问道:“决定好了?”
“嗯。”楚渊点头,“我要去北境荒原。”
秦无极没有劝阻,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递给他。令牌表面布满铜绿,刻着一个扭曲的古篆字——“渊”。
“这是天剑宗的最高通行令。持此令者,沿途各城的传送阵均可免费使用,天剑宗名下所有产业都会为你提供补给。”秦无极顿了顿,又道,“除此之外,我再给你三个人。”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后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佝偻,拄着一根黑木拐杖,看上去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那双半阖的眼睛里偶尔掠过的精光,却让人脊背发凉。
第二位是个中年妇人,穿着朴素的麻布衣裙,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肩上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针线和布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裁缝。
最后一位则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扎着冲天辫,嘴里叼着一根糖葫芦,正笑嘻嘻地看着楚渊,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个不停。
楚渊:“…………”
秦无极面无表情地介绍道:“这位老者是天剑宗上一代的刑罚长老,人称‘鬼见愁’,修为深不可测。这位妇人是掌管藏经阁的守阁人,精通天下阵法禁制。至于这个小孩……”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舔糖葫芦的小屁孩:“他是天剑宗镇宗神兽——饕餮。”
噗——!
楚渊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说什么?!”
那小孩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锐的小乳牙,奶声奶气地道:“咋的?没见过化形的神兽啊?少见多怪。”
楚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秦无极无视了他的震惊,继续道:“他们三个会陪你走一趟北境。路上的一切事宜,你可以和他们商量——当然,他们听不听你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2
这饕餮居然是个小屁孩
“喂喂喂,什么叫听不听我的?”楚渊急了,“我是去办正事的,不是去郊游的!”
白发老者“鬼见愁”呵呵一笑,捋着胡须不说话。中年妇人低头整理竹篮里的针线,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而那只饕餮化形的小屁孩则咔嚓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地道:“放心啦,真有危险的时候我们会出手的。平时嘛……你自个儿搞定。”
楚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骂人的冲动。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他转身朝天剑宗山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秦宗主,我爹他……还能撑多久?”
秦无极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一个冰冷的答案:“两个月。也许更短。”
楚渊没有再说话,大步朝山下走去。
晨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山门外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赶车的是个戴着斗笠的精瘦汉子,见到楚渊过来,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上车。
楚渊掀开车帘坐了进去。车厢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干净整洁。那三位“保镖”也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车里——白发老者靠着车壁打盹,中年妇人低头缝补一件衣裳,小屁孩则趴在窗口往外看风景,嘴里还在嚼着什么。
楚渊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所在的地方,比死亡更加遥远。”
母亲到底在哪里?
那座上古遗迹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那些追杀父亲的势力,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苍天之眼现在在他手上?
一个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马车颠簸了一下,缓缓驶上官道,朝着北方而去。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窗外,天剑宗的山门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楚渊睁开眼睛,透过车窗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山峦。
北境荒原。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