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篇这到底引来了什么东西？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行了三日。

这三日里，楚渊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试图感应体内那道苍天之眼留下的印记。但那印记就像一颗沉睡的种子，静静蛰伏在他的丹田深处，无论他怎么催动灵力去触碰，都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那只饕餮化形的小屁孩，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先是把车上备的干粮吃了个精光，然后又盯上了路边农户晾晒的腊肉，要不是那位中年妇人眼疾手快拎住了他的后领，他怕是能把人家一整条村的存粮都给祸害了。

“你到底是神兽还是饿死鬼投胎？”楚渊忍无可忍。

小屁孩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光，理直气壮地道：“我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怎么了？”

“你活了至少八百年了，长什么身体？”

“八百岁在我们饕餮一族里也就是个少年！你懂个屁！”

白发老者“鬼见愁”靠在车壁上打着瞌睡，对两人的争吵充耳不闻。中年妇人则始终低着头缝补那件衣裳，仿佛那件衣服永远也缝不完。

第四日傍晚，马车在一座名为“黑石城”的边陲小镇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是天剑宗势力的最北端。再往北走三百里，便是真正的北境荒原——一片寸草不生、妖兽横行、连灵气都稀薄到近乎枯竭的死地。

赶车的斗笠汉子跳下车辕，声音低沉：“今晚在此歇脚，明日一早入荒原。进了荒原之后，马车就走不了了，只能步行。”

楚渊点点头，跳下马车。

黑石城不大，城中只有一条主街，两旁零零星星开着几家店铺。天色渐暗，街上行人稀少，大多数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只有街头一家挂着昏黄灯笼的酒馆还亮着灯。

楚渊带着三人走进酒馆，要了几间房和一顿热饭。

酒馆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大汉，打量了他们几眼，咧嘴笑道：“几位这是要进荒原？”

“嗯。”

“劝你们一句，最近荒原里头不太平。”独眼老板一边擦着酒杯一边说道，“半个月前，有人在荒原深处看见了一座凭空出现的黑色高塔。进去探宝的人去了好几拨，没一个出来的。”

楚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黑色高塔？”

“对，据说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以前从未有过。”独眼老板压低声音，“有人说那是上古遗迹出世的前兆，也有人说是封印松动，有什么邪祟要从地底下爬出来了。反正邪乎得很，我劝你们最好绕道走。”

楚渊与白发老者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回到房间，楚渊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再次尝试沟通体内的苍天之眼印记。

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当他将意识沉入丹田时，隐约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震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正在轻轻敲击着某扇紧闭的门扉。

楚渊心中一凛，正要进一步探查，那股震动却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剧烈的灼烧感！

他猛地睁开眼睛，撩起右臂衣袖——只见手臂上那些曾经消退的黑色纹路，此刻竟然重新浮现了出来，而且比上次更加密集、更加深邃！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正沿着他的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怎么回事……”楚渊咬牙按住手臂，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屁孩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但脸上的嬉笑之色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别压制它。”小屁孩沉声道，“让它释放出来。”2

楚渊疼得满头大汗：“你说什么？”

“我说——别压制它！”小屁孩三两口吞掉馒头，大步走到楚渊面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掌拍在楚渊的胸口！

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楚渊体内！

那一瞬间，楚渊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拽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深渊。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横亘在虚空之中的金色眼睛。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着他，仿佛在审视一只渺小的蝼蚁。

与此同时，一道古老而宏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凡人，你可知晓——”

“何为天道？”

楚渊的意识在那道声音的冲击下剧烈震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但他死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不知。”

那只金色的巨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楚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座熔炉之中！炙热的洪流沿着每一条经脉疯狂奔涌，撕裂着他的血肉，焚烧着他的骨骼，那种痛苦远超世间任何一种酷刑！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忍受着。

因为他能感觉到——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打破。

那是他体内原有的桎梏。

是限制他修为进境的枷锁。

轰——！！！

一声闷响从楚渊体内传出，他周身的衣物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气势冲天而起，直接将房间的屋顶掀飞了一半！

隔壁房间里，正在打盹的白发老者猛然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突破了？”

中年妇人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抬头望向楚渊房间的方向，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止是突破……他在觉醒某种血脉。”

黑石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一道粗大的紫色闪电撕裂云层，直直劈向楚渊所在的酒馆！

白发老者脸色一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酒馆屋顶上方。他举起手中的黑木拐杖，朝着那道紫色雷电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空中展开，将雷电稳稳挡下！

雷电消散，但乌云并未退去。云层深处，隐约传来更加沉重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更加可怕的东西正在酝酿。

白发老者眯起眼睛，喃喃自语：“这小子……到底引来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