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十年。
整整十年。
他以为父亲早已不在人世,以为那场变故带走了他唯一的至亲,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告诉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现在,父亲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枯瘦,虽然气息微弱,但确实是活生生的,确确实实还活着。
“爹……”
楚渊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张石床,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沉重而艰难。
石床上的楚天南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而疲惫的眼睛,但当它们落在楚渊身上时,却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道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渊……你长大了。”
楚渊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床前,眼眶瞬间通红。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但那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汹涌。
“这十年……您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您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楚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质问。
楚天南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放在楚渊的头顶,就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楚渊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小渊,爹对不起你。”楚天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深深的愧疚,“这些年让你一个人扛了太多。”
楚渊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我不怕扛,我只想知道真相。”
楚天南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内只剩下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他开口了。
“十年前,我在北境荒原发现了一座上古遗迹。那座遗迹不属于当今任何一个已知的文明,它的存在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古老。我在遗迹深处找到了一样东西——”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散发出一股极其隐晦而古老的波动。
“就是这个东西,‘苍天之眼’。”
楚天南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它是上古某个已经消亡的文明的至高圣物,传说谁能真正掌控它,就能窥见天道的本源,获得超越这片天地束缚的力量。”
“但这个东西,也给我带来了杀身之祸。”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我得到苍天之眼的消息不知为何泄露了出去。一夜之间,无数势力找上门来——七大古族、魔门余孽、甚至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全都想要从我手中夺走它。”
“我不怕死,但我不能让它落入那些人手里。所以我伪造了自己陨落的假象,带着苍天之眼躲进了这座天剑宗的后山禁地。秦宗主知道真相,是他帮我隐瞒了这十年。”
楚渊听完这段往事,沉默了许久。
他低头看着父亲掌心的那只闭合的金色眼睛,忽然问道:“那您现在把它拿出来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楚天南的目光变得无比郑重,他看着楚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我已经撑不住了。”
“这十年来,我一直在试图炼化苍天之眼,但它蕴含的力量远超我的想象。我的经脉已经被侵蚀殆尽,最多还能再撑三个月。”
“所以小渊,我要你把苍天之眼带走。”
楚渊猛地抬头:“不行!一定有别的办法!我可以去找药王谷的人,可以去找——”
“没有别的办法了。”楚天南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是天命,我早就接受了。”
他伸手握住楚渊的手腕,将那枚金色的眼睛印记缓缓渡入楚渊的掌心。一股温热而浩瀚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楚渊体内,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远古的钟声在脑海中回荡。
“带着它,离开天剑宗,去北境荒原,找到那座遗迹的入口。在那里,你会找到关于苍天之眼的真正秘密,也会找到……你母亲的下落。”
楚渊浑身一震:“母亲?!她还活着?!”
楚天南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痛苦,也有深深的无奈。
“她没死。但她所在的地方,比死亡更加遥远。”
他闭上眼睛,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去吧,小渊。不要再问了。等你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楚渊跪在石床前,看着父亲枯槁的面容,心中涌起滔天的波澜。
他原本以为,赢得宗门大比就是他最大的目标。
但现在他才明白,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