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军的动作迅疾如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间,李府门前只余狼藉碎木,和一个跪在地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金吾卫将军。
一辆密不透风的囚车,在另一队皇城军的押送下,朝着与长公主府截然相反的方向,往城郊一座别院驶去。
车里,是被铁链死死捆缚的“药人”。
白鹤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提着药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分开处理?
这位长公主的心思,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别无选择,只能跟上萧凝芷的脚步,走入那座象征着无上权柄与荣耀的府邸。
长公主府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同于李府的铁血肃杀,这里是一种更为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雕梁画栋,奇石异草,在清冷月色下,都像是失了魂的精美标本,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
白鹤淮跟在萧凝芷身后,脚下的青石板路光滑如镜,每一步都像踩在寒冰之上。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身为药王谷传人,她习惯了掌控,无论是病人的生死,还是药材的枯荣。
可现在,她却成了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裹挟着,走向未知的棋局。
她想到了苏暮雨。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正笨拙地想为他们这些暗河的“鬼”,在阳光下建一个真正的家。
鹤雨药庄,就是那个家的起点。
而眼前这个女人,只用一句话,就扼住了这个家的咽喉。
白鹤淮的眼神冷了几分。
她更想到了苏昌河。
那个疯子。
从九霄城到天启,他的名字总是和这位长公主殿下纠缠不休。
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穿过几重庭院,眼看就要抵达主殿,白鹤淮终于停下脚步。
“长公主殿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廊下响起,清脆而冷静。
走在前面的萧凝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白鹤淮深吸一口气,音量陡然拔高,语气里带上了医者独有的执拗。
“民女有一事不明。”
“苏昌河……他现在何处?”
当那个名字从白鹤淮口中吐出,萧凝芷前行的背影,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她垂在身侧,没有握剑的那只手,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她依旧没有回头,更没有回答。
她只是改变了方向,领着白鹤淮,走向了旁边一条更为幽静的小径。
那条路,通往的不是会客的正殿,也不是议事的书房。
那是……寝殿的方向。
白鹤淮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荒谬到极点的预感,窜了上来。
不会吧?
她看着萧凝芷的背影,看着她熟稔地推开那扇门。
那扇门,代表着北离最尊贵女性之一的私密禁地。
“吱呀——”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龙涎香、血腥气与浓烈药草味的气息,钻入鼻腔。
这味道,白鹤淮再熟悉不过。
她提着药箱,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踏入了殿内。
然后,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寝殿内,陈设华贵而清冷。
在那张铺着厚厚雪白软毯的地面上,正盘坐着一个身影。
上身赤裸,背对门口,肩背腰腹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绷带上浸染着斑驳的血迹,有暗红的,也有鲜红的。
正是苏昌河。
他似乎正在运功调息,周身萦绕的内力波动极不稳定,时强时弱。
随着殿门被推开,夜风灌入,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噗——”
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洒在他面前的地毯上。
一滩刺目的猩红,瞬间灼痛了她的眼。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显然是练功岔了气,伤上加伤。
白鹤淮的眉头,出于医者的本能而紧紧蹙起。
这个疯子,简直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苏昌河缓缓转过头,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挂着血丝。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邪气的桃花眼,此刻因痛苦而微微眯起,却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面无表情的萧凝芷身上,眼底划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
随即,他的视线越过她,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身后,那个提着药箱、一脸呆滞的白鹤淮。
刹那间,苏昌河脸上的痛苦和虚弱,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缓慢,又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配上他嘴角的血,显得病态又妖异。
“哟。”
他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沙哑得像是破锣,却偏偏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愉悦。
“白神医。”
“你也来串门了?”
白鹤淮:“……”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看眼前这个刚吐完血,就笑得像只开屏花孔雀的男人。
又看看门口那个浑身散发着“再多说一个字就杀了你”的冰冷气息的长公主。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
这两个人……
怕不是都有什么大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