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李先声音嘶哑,带着沉重的喘息。
“末将掌金吾卫,守天启门户,只忠于陛下!末将不知您所持何旨,但犬子重病在床,您若要强行掳人,便是逼末将刀兵相向!”
他挺直了被战甲包裹的脊梁,吼声几乎震动梁柱。
“这顶‘造反’的帽子,末将不认!”
他身后,那十几名金吾卫精锐,虽被皇城军的铁血煞气震得心头发麻,但见主将如此决绝,竟也齐齐咬紧牙关,握刀的手掌青筋暴起。
他们是天子亲军,只认军令和皇命。
长公主虽身份尊贵,却终究不是他们的直属统帅。
萧凝芷看都未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这个濒临失控的将军,落在了那个身形壮硕、一脸警惕的屠二爷身上。
最后,才停在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得笔直,神情孤冷的白衣女子身上。
“本宫说过,陛下有旨。”
她迈步。
黑金色的长靴踩过破碎的门板,一步步走入堂中。
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屠二爷下意识地将白鹤淮护得更紧。
“李将军。”
萧凝芷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温度。
“你的儿子,不是第一个。”
李先猛地一震,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她,充满了难以置信。
“城西,李记绸缎庄的傻儿子,三天前,咬死了自己的亲娘。”
“户部侍郎的外室所生的那个孽子,昨夜,从阁楼跳下,摔得筋骨寸断,却还在地上爬行,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还有你金吾卫麾下的一个校尉,他刚满月的女儿……被他亲手掐死,只因啼哭声吵到了他。”
萧凝芷每说一句,李先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事,他或多或少听过一些风声,只当是城中发生的惨剧,却从未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这不是病。”
萧凝芷终于停下脚步,凤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是一场瘟疫。”
“一场能将人变成野兽的瘟疫。”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李先的心口。
“你的儿子,是重要的病源,也是本宫要找的线索。”
“所以,本宫要带走他。”
话音落下,再无转圜余地。
李先那满腔的愤怒与孤勇,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想嘶吼,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吗?
他的儿子,不是疯了。
是……成了怪物?
那股滔天的悲怆与恐惧,在瞬间将他彻底击溃。
“锵啷!”
一声脆响。
李先手中的长刀脱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刺耳。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地砖。
“臣……有罪!”
“至于你……”
萧凝芷的视线,终于落在了白鹤淮身上。
“白鹤淮。药王谷当代药王的小师叔,鹤雨药庄的主人。”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本宫需要你。”
白鹤淮眉眼未动,唇线却绷直了。
她知道眼前这女人和苏昌河那疯子关系匪浅,胆气也足了几分。
“长公主殿下的‘需要’,就是用剑劈开别人的大门,再用一支军队来‘请’吗?”
她身旁的屠二爷,闻言顿时又挺直了腰杆,闷声附和:“就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萧凝芷的目光从屠二爷脸上一扫而过。
那眼神轻飘飘的,却让这个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汉子,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冰山撞了一下,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本宫的邀请,一向如此。”
萧凝芷看着白鹤淮,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你可以拒绝。”
白鹤淮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医者的骄傲和药王谷传人的底气。
萧凝芷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也极冷。
“但本宫很好奇,若是没了萧氏皇族的默许,你那座开在城南的鹤雨药庄……”
“还能开得下去吗?”
一句话,让白鹤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萧凝芷没有再用天牢或者死亡来威胁。
那太粗俗,也太小看眼前这个女人。
她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了一个最残酷的事实。
皇权若想让一座江湖药庄消失,甚至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
这不是威胁。
这是陈述。
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白鹤淮紧紧抿着唇,原本还带点看戏心态的她,此刻眼神彻底冰冷。
她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可偏偏,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了她的命门上。
苏暮雨那个家伙,虽然嘴上不说,但她知道,他有多看重那个刚刚起步的“家”。
良久。
白鹤淮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冰冷。
“我跟你走。”
她抬起下巴,骄傲不减分毫。
“但是,我需要我所有的工具,还有,我的人,必须跟我一起。”
她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屠二爷。
屠二爷一愣,随即胸膛一挺,满脸的“算你有良心”。
萧凝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他?”
“此事关乎天启安危,乃最高机密,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他,可以走了。”
这话语冰冷直接,不带丝毫情绪,却比任何羞辱都更具威严。
“你!”
屠二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他知道,这位长公主殿下,是真的会杀人的!
两名金甲亲卫上前,一左一右,对着屠二爷做了个“请”的手势。
屠二爷憋屈地看了一眼白鹤淮,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跟着亲卫走了出去。
很快,又有两队皇城军士卒进入府邸,动作迅速而专业,径直朝着后院而去。
片刻之后,一阵压抑的、非人的嘶吼声传来,伴随着铁链碰撞的巨响。
李先跪在地上,听着那声音,整个身躯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萧凝芷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白神医,请吧。”
白鹤淮冷着脸,提起自己的药箱,跟上了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