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副统领,李先将军的府邸。
大堂之内,死寂无声。
连窗外的夏蝉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十余名金吾卫的精锐,甲胄冰冷,手掌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视线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堂中那两人死死罩住。
李先站在主位前。
半生戎马生涯淬炼出的杀伐气,让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了鞘却又强行按捺的凶刃,散发着危险的锋芒。
他的目光,落在堂下那个气质孤高、容貌绝色的年轻女子身上,声音里压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神医,当真有办法?”
白鹤淮抬起光洁的下巴,神色间是一种医者独有的、不容置喙的笃定。
“自然。”
她的声音清脆,只回了两个字。
“只需几日。”
“那便好。”
李先将军缓缓点头,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一瞬,但下一句话,却又重新凝结成冰。
“这几日,便请神医在府中小住。”
“待小儿好转,李某必奉上厚礼,亲自护送神医离去。”
话是客气话。
意思,却是软禁。
白鹤淮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若我不同意,将军这是打算用刀,请我留下了?”
她身旁,那个身形壮硕如熊的屠二爷,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向前踏出一步,坚硬的靴底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对着李先拱了拱手,声音瓮声瓮气:“李将军,你这么做事,不合规矩吧?”
今日是他带的人,人要是被扣在这里,他屠二爷的脸,往哪儿搁。
李先将军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屠二爷,眼神里是纯粹的审视与不耐。
“你大哥那里,我会亲自去说。”
一句话,让屠二爷愣在当场。
随即,他怒极反笑。
李先的意思很明白,他屠老二,还没这个分量让他李将军给面子。
“我带神医来,你倒要跟我大哥解释?”
屠二爷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神彻底冷了。
“将军是觉得,我屠老二,没资格站在这跟你说话?”
李先缓缓将腰间的长刀按回鞘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他甚至懒得再看屠二爷,径直转身,只留下一个冷硬如铁的背影。
“再多言一句,我的刀,便不会这么客气了。”
威胁。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威胁。
屠二爷浑身的血,轰然一声涌上了头顶。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的出身说事!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猛地弯腰,右手在小腿上一抹!
一柄淬着幽蓝寒芒的匕首,被他死死攥在手中。
锋刃,遥遥对准了李先的后心。
“将军,神医是我带来的。”
屠二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受伤野兽的喉音。
“今天她要走,我就得把她囫囵个儿带走。”
“神医要留下,只有一个可能。”
李先缓缓转身,眼中杀机毕露。
“什么可能?”
“你,”屠二爷低吼,脖颈青筋暴起,“先把我这条命,收了!”
“你以为我不敢!”
李先勃然大怒,一声爆喝,整个大堂的梁木都在嗡嗡作响!
“锵!锵!锵!”
十几名金吾卫瞬间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映出屠二爷和白鹤淮冰冷的脸。
凝滞的空气被彻底撕裂,血腥味在每个人的鼻尖萦绕。
白鹤淮脸色微变,袖中的银针已悄然滑到指尖,她不是畏惧,而是在计算一瞬间能放倒几人,能从哪个方向突围。
血战,只在呼吸之间。
就在此刻——
“咚!”
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从府外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一柄巨锤,狠狠擂在所有人的心口。
“咚。咚。咚。”
那不是脚步声。
那是成百上千重甲士卒,踏着同一个节拍,让整条街道、整座府邸都在随之颤抖的共鸣!
府外所有的喧嚣,在一瞬间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钢铁摩擦的冰冷回音,是铁血军阵无声的威压。
李先的脸色,在那一刻,惨白如纸。
这是……皇城军!
他还没来得及喝问,只听一声尖锐刺耳,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嗤啦——”
将军府那两扇引以为傲的、由精铁包裹的厚重府门,竟被一道无匹的剑气,从中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
两扇残破的门板向内轰然倒塌,砸在地上的巨响,反而不如那一声剑气撕裂来得震撼。
烟尘弥漫。
门外,黑压压的皇城军甲胄如林,长戟如森,将整座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
那股由铁与血凝聚而成的肃杀之气,让大堂内这些身经百战的金吾卫精锐,都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窒息。
死寂的军阵中,一道通路被无声地让开。
一道黑金色的身影,在一队气息更为恐怖的金甲亲卫簇拥下,缓缓踏过破碎的门板,走入堂中。
她的步履不快,每一步却都像踩在李先的心脏上。
那张美得令人不敢直视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冷冷扫过堂内剑拔弩张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李先身上。
一道清越冷冽,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嗓音,在大堂内响起。
字字如冰。
“李将军,好大的威风。”
她的视线,缓缓落在那十几柄依旧出鞘的刀锋上。
“本宫带陛下旨意而来,却进不去你的府邸。”
“怎么。”
她顿了顿,吐出最后三个字。
“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