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公馆西墙角的杏树抽新枝时，傅淮年腕间的医用泵换成了柳条编织的护腕。江时闻蹲在潮湿的春泥里，白绸衬衫袖口沾着草木灰，正用军刺削剪过长的蔷薇根茎。
"您该戴手套。"傅淮年递上温热的药盏，青瓷碗底沉着三片樱花——是今晨刚从虹口公园掠来的战利品。他军装外套难得换成竹青长衫，领口却仍严丝合缝地系到喉结。
江时闻反手将花枝插进管家发髻："东京来的山岛医生说过…"他指尖划过傅淮年后颈未愈的针孔，"春分时沾些草木气，能镇住你骨缝里的硝烟味。"
泥水突然漫过锦鲤纹雨靴。傅淮年低头，见少爷故意打翻药罐，褐色的当归汤正渗进新翻的土壤。江时闻踩碎一块硬土，露出底下锈蚀的怀表链——是去年爆炸夜崩飞的旧物。
"父亲埋的二十七罐鹤顶红，"他突然用花锄敲击杏树根，"是不是都化成春泥了？"未愈的掌心伤疤蹭过树皮，血珠滴在傅淮年手背，烫得医用泵发出嗡鸣。
暮色染粉花苞时，傅淮年从暗格里取出鎏金鸟笼。江时闻发现笼底铺着晒干的曼陀罗花瓣，其间混着撕碎的诊疗单——「患者出现移情性幻觉，建议终止药人契约」。
"上元节偷埋的杏核，"傅淮年突然握住他沾泥的手，"该发芽了。"掌心翻开是枚裂开的种子，嫩芽蜷曲如婴儿指节。江时闻察觉那种子皮上竟刻着微缩的江家族徽，根系缠着半枚银弹头。
夜雨骤降时，他们躲进玻璃花房。江时闻用绷带缠住傅淮年被花刺割伤的手，却故意在尾端系成死结："当年你给我喂药，也是这样绑的。"他咬开新酿的樱花酒，将第一口渡进管家齿间，"苦不苦？"
傅淮年喉结滚动着咽下三十年陈的砒霜香，忽然摘朵半开的杏花别在少爷耳后："您可知这株是金陵带来的变异种？"花蕊间渗出淡红汁液，"见血封喉的毒，开的花反而最甜。"
更漏声里，江时闻将医用泵导管缠上杏树枝。傅淮年握着他执剪的手修剪枯枝时，发现少爷偷偷在每处切口都抹了自己的血。晨曦初露时，满园杏花突然开始凋谢，落红在地上拼出残缺的「淮」字——正是当年药人契约的暗码。
巡园老仆清扫时，在最大的杏树下发现个锡盒。里面是十二管空了的镇定剂，每支标签都写着少爷发病的时辰。盒底压着张泛糖纸，背面新添了行小楷：
「今春的毒，我尝着是梨膏糖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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