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年拆开第九支镇定剂时,江时闻正用手术刀削苹果。刀尖挑着果皮在鎏金台灯下晃,像条垂死的赤链蛇。"去年今日,"他忽然开口,"你在书房给我念《恶之花》,读到'我的罪孽是刺刀上的冰'时..."苹果核准确落入银痰盂,溅起药液涟漪,"你的喉结动了三下。"
手术刀当啷一声扎进橡木桌面,刀柄缠着褪色的绷带————正是去年傅淮年为他挡刀时用过的。江时闻起身逼近,白大褂下摆扫过满地药瓶:"今天我要做件更罪恶的事。"
傅淮年后腰抵住解剖台,医用泵导管在冷金属上拖出蓝光。他伸手去摸暗袋里的鲁格手枪,却触到少爷塞进来的玻璃瓶————1931年产硝酸甘油片,锡封上刻着江家祖宅坐标。
"当年你试毒昏死在地窖,"江时闻指尖划过他锁骨处的旧针孔,"我偷了父亲半盒雪茄,学着电影里那样..."他突然扯开管家衬衫,心口赫然烙着枚铜钱大小的疤,"用烧红的怀表盖给你止血。"
解剖室无影灯突然熄灭,江时闻咬开硝酸甘油瓶的动作像在拆卸炸弹。傅淮年嗅到苦杏仁味混着龙舌兰酒香,少爷的犬齿正厮磨他耳后弹痕:"这瓶里是曼陀罗碱和砒霜的鸡尾酒,喝下去会看见..."
枪械落地声惊飞窗外寒鸦。江时闻将药液含在口中渡来时,傅淮年尝到1932年深秋的雨————那天他浑身枪伤爬回公馆,少爷抖着手给他缝合伤口,泪滴在威士忌里喂他止痛。
"现在我是你的共犯了。"江时闻举起注射器,针管里晃着两人的混合血样,"心跳、体温、神经元放电频率..."他忽然将针头扎进傅淮年溃烂的刺青,"全都同步了。"
月光割开百叶窗时,他们在地板上找到那本《恶之花》。江时闻用血在扉页画了朵曼陀罗,傅淮年添的荆棘缠绕着医用泵导管。晨雾漫进来时,解剖台抽屉里多了个锡盒——装着十二枚不同年份的弹壳,每颗都刻着少爷发病的日期。
巡夜人敲响五更梆子,傅淮年系领带的手被少爷按住。江时闻把最后一支镇定剂推进自己静脉:"现在换我当你的药。"他笑得像撕碎族谱那夜,"疼的时候,记得咬这里。"指尖点着的,是彼此颈动脉相同的搏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