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廿四年腊月初七,江公馆的银杏枝桠坠满冰凌。傅淮年握着铁锹清理回廊积雪时,江时闻正把第三颗纽扣按进雪人眼眶————用的是他昨夜解下的玳瑁袖扣。
"您该戴手套。"傅淮年解下灰格纹围巾裹住少爷泛红的手指,军装大衣肩章擦过对方睫羽。他今晨特意换了鹿皮靴,靴跟却仍卡着半枚银弹壳。
江时闻将冻僵的手塞进管家颈间:"这颗头雕得不像你。"他指尖划过雪人凹陷的面颊,"缺道疤。"忽然抓起铁锹劈向雪堆,飞溅的冰碴里竟露出半截北伐军制式皮带扣。
傅淮年瞳孔微缩。去年深埋的旧物被雪水泡胀,铜质表面还残留着暗红。他俯身拾起皮带扣,却在起身时被少爷用雪团砸中后颈————江时闻笑得像十五岁那年偷喝白兰地得逞的模样。
"低头。"少爷命令道,将冰凉的皮带扣贴上他侧脸。傅淮年单膝陷进雪里,任对方用积雪重塑那道本属于他的颧骨伤疤。江时闻的呼吸凝成白雾:"当年在闸北,你也这样跪着递降书?"
雪人突然被套上傅淮年的军装外套,第三颗纽扣的位置恰好露出皮下医用泵的蓝光。江时闻解下鎏金怀表塞进雪人胸腔:"让它替你疼。"转身将管家冻红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硝化甘油片够暖吗?"
暮色染蓝庭园时,傅淮年发现雪人左手被插了支枯萎的曼陀罗。江时闻裹着他的大衣在回廊煮酒,锡壶嘴对准雪人张开的嘴:"你说它能尝出龙舌兰还是砒霜?"
最后一捧雪落下时,雪人的军装口袋露出半张泛黄纸片————是江时闻今晨病历的残页,诊断栏"PTSD"被朱砂笔圈成心形。傅淮年借着系围巾的动作吻去少爷鬓角的雪:"它说更想尝尝梨膏糖的滋味。"
翌日巡捕房来人时,融化的雪人胸腔里怀表仍在走动。探长指着雪水绘成的江家族徽皱眉,却不知昨夜有人在此交换过体温与硝化甘油药瓶。唯有廊角新堆的小雪人戴着玳瑁袖扣,积雪下的皮带扣正缓慢锈蚀成爱意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