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年推开西厢房的门时，江时闻正在烧塌的壁炉前烤山楂。1935年的初雪压垮了公馆东角的药圃，却让偷溜出去的少爷在码头捡回个铁皮炉子。
"您该喝药了。"傅淮年将白瓷碗放在楠木小几上，军装马甲肩头还沾着雪粒。他今日没戴手套，左手虎口结着新鲜的咬痕。
江时闻用铁钳拨弄炭火，山楂在炉膛里爆出甜酸气："昨天你说曼陀罗碱用完了。"他忽然伸手扯开管家领巾，露出颈间溃烂的刺青，"那这是什么？"
傅淮年喉结在火光里滚动。他转身从药箱取出注射器，却被江时闻握住手腕——少爷指尖沾着山楂的焦糖，正细细涂抹在他结痂的旧伤上。
"霞飞路老中医说，蜂蜜能止溃烂。"江时闻低头咬开注射器包装，"上个月你偷换我的硝酸甘油，当我没发现？"他突然将针头扎进自己肘窝，"现在轮到我来当药罐了。"
傅淮年瞳孔骤缩。玻璃管里的透明药剂却只是葡萄糖，在炉火下泛着琥珀光。江时闻把注射器塞进他掌心时，指尖划过那些为试毒留下的疤："当年你替我尝的砒霜，苦不苦？"
雪粒扑簌簌打在琉璃窗上。傅淮年突然单膝点地，额头抵着江时闻膝盖："您不该碰这些..."他的尾音被塞进嘴里的山楂打断，糖霜在舌尖化开时，少爷的拇指正摩挲他后颈的枪茧。
"药圃塌了也好。"江时闻解开管家束得齐整的发辫，"改种玫瑰，要法兰西血统的那种。"他指腹按上对方太阳穴，"这里，以后只能疼我一个人给的伤。"
更漏声里，当归的药香漫过满地狼藉。傅淮年第一次允许自己沉睡在少爷膝头，江时闻的怀表悄悄拨慢两刻钟。炉膛深处，两枚融化的银子弹正凝成新月形状，像极年少时共偷的那块梨膏糖。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