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闻在燃烧的梁柱间踉跄前行,心口硝酸甘油药瓶已被血浸透。傅淮年嵌在他腰间的臂膀如烙铁滚烫,医用泵警报声与防空警报交响成末日序曲。他们跌入地下密室时,江时闻的手肘撞开暗格,泛黄的《药人豢养录》正静静躺在父亲的金丝楠骨灰盒上。
"民国六年冬至,取傅氏长子淮年试新方。"他借着火光念出扉页朱批,喉间涌上的血腥气混着笑,"原来我七岁那年出水痘昏迷,趴在床边给我换冰袋的,不是小厮..."
傅淮年撕开染血的衬衫为他包扎,腰间溃烂的刺青渗出黑血:"是江老爷买来的药人,兼您的替命傀儡。"他指尖抚过少年颈间月牙疤,"这道疤本该在我身上,就像现在本该由我承受的曼陀罗毒素。"
记忆如淬毒的银针扎入太阳穴。江时闻看见十岁的自己将傅淮年锁进祠堂,因听闻药人要替主挡灾。那夜暴雨倾盆,少年傅淮年跪在青石板上生生咳出黑血,却在他受惊发热时,仍用胸膛煨着汤药喂他。
"你早就该杀了我。"江时闻攥着豢养录的手背青筋暴起,"在发现父亲给你种下同命蛊的时候,在知道我每日喝的都是你的血的时候——"
傅淮年突然咬破舌尖渡来腥甜,江时闻在眩晕中尝到曼陀罗碱的甘苦。纠缠的喘息间,医用泵导管不知何时缠上两人手腕,淡金与暗红的血在皮管中交融。
"同命蛊发作时要这样解毒。"傅淮年染血的犬齿厮磨他喉结,"您十二岁生辰那夜高烧,我就是这么..."
爆炸震落的怀表突然奏响《茉莉花》,江时闻在表盘夹层摸到张泛脆的糖纸——那是傅淮年第一次为他试药后,他偷偷塞去的梨膏糖。糖纸背面用血写着:【少爷的眼睛比南京城的星星亮】。
冲天火光里,江时闻忽然看清傅淮年左腕的陈年割痕。十七岁那年的深夜,他在公馆露台撞见傅淮年往葡萄酒里滴血,却不知那夜是他心疾初显的端倪。
"药人说到底只是容器。"他颤抖着解开傅淮年颈间染血的绷带,"父亲要你盛放我所有的病灶,却没想到毒药腌久了..."
"会变成比主人更危险的怪物。"傅淮年扣住他的手按向自己溃烂的心口,"现在这里跳动的每一下,都刻着你的名字。"
江公馆地基在爆炸中塌陷的刹那,江时闻将硝酸甘油药片塞进对方齿间。他们在坠落的瓦砾间接吻,像两株纠缠着坠入深渊的曼陀罗。黄浦江的风卷着燃烧的族谱掠过租界,灰烬中浮现的江家徽记,终是被血浸成了傅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