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闻在午夜惊醒时，西装内衬的硝酸甘油片正烙着心口。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将傅淮年的影子拉长在丝绸床帐上，那人正在调配新的安神剂，玻璃滴管折射出幽蓝冷光。
"您的心跳频率比昨日快了15%。"傅淮年转身时手术剪在指尖旋转，白大褂下隐约露出枪套轮廓，"让我猜猜，是在书房暗格里发现了什么？"
江时闻攥紧偷来的诊疗记录，纸页边角刺进掌心。那些潦草的德文医嘱显示，他每日服用的"补心丸"实则掺了延缓代谢的阻滞剂。更令他窒息的是最后一页的签名————傅淮年三个字竟与父亲1930年的绝笔信笔迹完全相同。
冰凉听诊器突然贴上胸口，傅淮年单膝压住床沿的姿态像持枪的猎人："三年前令尊在轮渡爆炸案失踪，您知道打捞队找到什么吗？"他指尖顺着心电图纸的波纹滑动，"半枚镶着江家族徽的怀表，齿轮间卡着曼陀罗花粉。"
江时闻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暴雨夜父亲书房炸开的火光，与此刻傅淮年解开的领口下，随呼吸起伏的陈旧烧伤疤痕竟完全重合。他突然发狠咬住对方虎口，血腥味在唇齿间炸开的瞬间，硝酸甘油药瓶从枕下滚落。
傅淮年扣住他后颈的力道几乎捏碎颈骨，却用染血的手指轻轻拨开他汗湿的额发："当年您抱着我哭喊父亲别走时，可比现在诚实得多。"沾血的诊疗记录飘落在鎏金床柱旁，江时闻在剧痛中看清某行小字————患者PTSD症状伴随严重心因性失忆。
晨雾被枪声撕碎的瞬间，江时闻终于看清记忆里的画面：十五岁生辰那日，是傅淮年握着他的手扣动扳机，花园里惊飞的蓝鹊正如此刻撞碎玻璃的白鸽。父亲在二楼露台鼓掌大笑，说我们时闻该学学怎么驯狗。
"想起来了？"傅淮年舔去虎口渗出的血珠，将硝酸甘油片抵进他颤抖的唇间，"当年您亲手喂我吃下掺了砒霜的生日蛋糕时，这双眼睛可比现在漂亮百倍。"
公馆西翼突然传来爆炸声，傅淮年白大褂翻飞如收拢的羽翼。江时闻趁机滚下床榻，却在触及门把时被电流般的剧痛击倒。他蜷缩在波斯地毯上，看着管家慢条斯理地解开医用托盘里的皮革束缚带。
"别碰...！"嘶吼卡在痉挛的喉间，江时闻瞪视着对方掀起衬衫下摆——傅淮年腰侧埋着的医用泵正在闪烁，透明导管连接着暗红液体。那是比曼陀罗碱更致命的神经毒素，而注射记录显示他竟每日为自己注入双倍剂量。
傅淮年抓着他的手按上自己震颤的腹肌，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游走："拜您所赐，这具身体早就是共生的毒巢。"他笑着将束缚带扣在江时闻腕间，金属搭扣竟是江家族徽的变形，"现在，该轮到少爷尝尝被毒液反哺的滋味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粘稠，江公馆地下室的铁门缓缓开启。江时闻在药物作用下模糊的视线里，看见成排的玻璃罐浸泡着熟悉面容————三年前失踪的家庭教师、去冬暴毙的商会理事，还有今晨刚与他共饮下午茶的汇丰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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