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原创短篇小说 > 淮年锁时闻
本书标签: 原创短篇  管家与少爷 

曼陀罗共生法则

淮年锁时闻

江时闻在雕花黄铜浴缸里浸到第三遍时,皮肤仍残留着雪松香。热水漫过锁骨处的红痕,他盯着浮动的玫瑰精油,忽然抓住浴缸边缘干呕————那些混在晨药里的甜味,分明是法租界黑市流通的神经性致幻剂。

更衣室传来衣物摩擦声,傅淮年正在整理他今日要穿的玳瑁纹马甲。江时闻裹着浴袍赤脚走近,潮湿的鬓发扫过管家熨烫妥帖的肩线:"南京路新开的诊所,化验单上说我的血液里有曼陀罗碱。"

骨节分明的手停顿在珍珠母贝纽扣上,傅淮年转身时军装制服擦过他的喉结:"少爷最近常去霞飞路的舞厅?"鎏金壁灯在他眼下投出睫毛的阴影,"那些地方流行的新式香烟,最会污人神智。"

江时闻攥着化验单的手背暴起青筋。昨夜在百乐门后巷,穿灰布衫的化验员确实是在接过银元时突然被黑车掳走。此刻他盯着傅淮年领口若隐若现的旧枪伤,忽然意识到这伤疤的走向分明是北伐军特制步枪造成的贯穿伤。

"三年前南京城门下的枪声,"他贴着对方耳侧轻语,"傅先生当时是举枪的人,还是枪靶?"

空气骤然凝固。傅淮年突然握住他湿漉漉的手腕按在镜面上,军靴碾住浴袍下摆:"看来那些法国医生不只教会您跳探戈。"血腥气混着剃须膏的薄荷味扑面而来,江时闻在镜中看见管家扯开领口,狰狞的旧伤疤蜿蜒进衬衫深处。

"1931年12月4日,南京卫戍司令部少校参谋傅淮年因通共罪名被执行枪决。"他的拇指按上江时闻剧烈跳动的颈动脉,"您猜报纸讣告栏里这个名字,现在为什么能站在法租界最豪华的公馆里?"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鸣笛,汇丰银行的黑色道奇轿车碾过满地银杏。傅淮年松开禁锢的瞬间又变回完美管家,将温度正好的锡兰红茶递到他唇边:"您该更衣了,少爷。"

江时闻咽下混着颤抖的茶汤,任由对方为自己系上真丝领巾。傅淮年整理袖扣时,他瞥见对方后腰枪套边缘泛着蓝光——那是德国造的鲁格P08,三年前党部高层最爱的处刑工具。

午后的商务会谈成了荒诞的双簧戏。江时闻看着傅淮年用三种语言与洋行经理周旋,骨瓷杯底不时与鎏金怀表发出清脆叩击。当对方取出雪茄时,管家戴着白手套的手突然压住他的腕骨:"我们少爷闻不得烟味。"

暮色爬上彩绘玻璃时,江时闻在会客室地毯下摸到暗格。傅淮年的军装照静静躺在保险柜底层,照片背面是褪色的血字:【1927.4.12 闸北】————清党行动开始的日子。玻璃柜门映出身后的阴影,他听见子弹上膛的轻响。

"当年闸北工人纠察队的血浸透军装,洗了三天三夜还是红的。"傅淮年的枪口沿着他脊梁游走,"就像您现在就算看穿所有秘密,还是要靠我的药才能安眠。"

江时闻在眩晕中抓住檀木桌沿,曼陀罗的甜香从每个毛孔渗入骨髓。傅淮年接住他瘫软的身体,吻去他眼尾生理性的泪水:"睡吧,我的少爷。等您醒来会明白,这座牢笼的钥匙早就吞进了您自己的喉咙。"

暗红色丝绒窗帘徐徐合拢,遮住最后一缕天光。江公馆飞檐上的白鸽惊起,掠过法租界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牌,像一串飘向黄浦江的银纽扣。

上一章 金丝雀与怀表黎明 淮年锁时闻最新章节 下一章 逆鳞·第三截脊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