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找了‘它’这么久,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敖丙说。
哪吒看见截断的尾鳍里渗出了血丝,脸上浮现了一丝担忧,“鲛人被‘它’抓走,会不会……”
敖丙摇头,“不会,‘它’若是想杀,刚刚就可一击毙命。”
“也对,”哪吒认同道,“事不宜迟,我们去灭了‘它’的老巢。”
“我们有前车之鉴,虚空裂隙一消失,任何追踪术都无法追查,得想别的办法。”敖丙说。
月凉如水,夜风微动,一片腐去一半的枯叶缓缓飘落,发白的叶脉清晰可见。
哪吒的目光被它捕获,蛛网似的叶脉像溪流汇集于江河一样汇集于叶尖,顺着叶尖,那座曾经囚禁他的房屋出现在视野尽头。
哪吒灵光乍现,啪地跳起来想拍敖丙的肩膀,敖丙却忽然激动地侧身,令哪吒扑了个空。
“我知道了!”
两人同时喊道。
“你先说。”敖丙说。
哪吒从不在这种时候谦虚,“房子,那几个人要把我们喂给鲛人当夜宵,他们肯定知道内情。”
“嗯,跟我想的一样。”敖丙道,“他们一定是链条一样的上下游关系,顺藤摸瓜肯定可以找到。”
那个车夫和几个大汉他们找不到,但茶馆可还在原地呐。
说走就走,到达茶馆时天还未亮,两人先摸进茶馆,挑了个隐蔽的角落商量对策。
现在距离茶馆开门还有段时间,哪吒一闲下来就有无数鬼点子冒出来。
“要不咱们……”哪吒不怀好意地笑,“给他们来点惊喜咋样?”
听完后,敖丙也忍不住发笑,有时候他真想知道哪吒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好戏开场!”
……
天刚泛起鱼肚白,月亮浅浅的,挂在天边像一个圆润的斑点。
掌柜和打杂的伙计从后门鱼贯而入,做起开门前的准备工作。
贪财的掌柜又趁别人不注意,翻出账本看了又看,像一只窃食的老鼠。看着账本上的进账,他一张布满疙瘩的老脸笑得止不住发抖。
“再多抓几个人,一辈子就吃喝不愁了,神仙大人在上,保佑小的发大财……”
一盏昏暗的柏油灯被搁在地上静静地燃烧,跳跃的火光中,隐约映照出王掌柜贪婪狞笑的侧脸。油灯毫无预兆地爆炸,打断了王掌柜对今后的房子要盖多大的幻想。
油星溅了王掌柜左边整身,他一边忍着烫抹去炸在脸上的油点,一边骂骂咧咧地把账本塞回去。
“破烂玩意儿,也不看着点炸,要是坏了我的账本,看我不拿你当钉头使……”
四周一下子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王掌柜正欲喊人,忽然想到伙计们都去烧茶了,喊他们也听不见,于是又爆了一句本地粗口,打算自个儿摸黑换盏灯。
凭着记忆摸到门房,却见一点若隐若现的光亮飞快靠近,来不及细想,下一秒,头部的疼痛突如其来,王掌柜跌坐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张口就要骂。
“哪个王八蛋……”撞老子!
话音未落,店小二的叫喊俨然压过他的声音,“东家!灶上的铜壶……壶自己在跳!”
王掌柜话都没听完,直接对着店小二的下腿来了一脚,“杀千刀的死疯子,水开壶不就跳!”
店小二撕心裂肺地“嗷”了一声,声音极度恐惧,嘶哑又尖锐,像打磨钝刀子的刺挠声。
“有鬼!有鬼!他们来讨债来了,壶就跳、跳……血、有血!”
王掌柜又是一脚,心想这老光棍怕是傻了,话都说不利索,什么鬼不鬼的,老子供的还是鬼呢。
他一把夺过店小二提的灯笼,想去茶房看个明白,又听几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响起,一听就是那几个光吃不做的懒汉伙计。王掌柜心里泛起了嘀咕,今个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发羊癫疯。他走进茶房,看见满地晕倒的伙计,吓了一跳,不耐烦地推了推他们,发现没死,又松了一口气。
要死也别给老子找晦气!
王掌柜心里正憋得慌,又踹了脚边的伙计两脚,刚一起身,脸色陡然生变。
香味氤氲的查房内,只见铜壶像活过来一般,咣咣当当跳个不停,壶盖全都弹开,更令王掌柜心脏骤停的是,一股股鲜红的液体从跳动的壶内洒出,顺着灶台流到地上,不知不觉蔓延到他脚边。
这十多个铜壶里,每一个每一个都装满了如鲜血般赤红的液体,仿佛怎么跳都洒不完。
王掌柜一口老痰卡在喉咙,竟是连叫都叫不出声,身体犹如灌铅一般动弹不得,呆愣愣立在原地,接着腿一软,一股腥臭的液体从下体流出,他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冲向门口,好容易扒住门扉,门却忽然“砰”的一声紧闭,像棺材盖一样合上了。
王掌柜惊惧地回头看,却见一个茶壶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流出的液体已汇成一条小河,而那腥红的小河中,有什么东西流了过来。
王掌柜定睛一看,顿时浑身瘫软。顺着飘过来的,分明是一只猩红的眼睛和一张被生撕开的嘴巴。
那嘴巴如同长在“河流”里,飘到王掌柜面前,停住不动了。
它一开一合,说的是:“贼人——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