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声嘶力竭地哀嚎，仿佛吼叫就能减轻他的恐惧。他惊恐到全身发软，四肢软绵绵地瘫在地上，仔细一看，几乎抽搐起来。

血河里流淌的眼睛狠戾地盯着王掌柜，似乎每一根血丝都写满了“怨毒”。那颗饱满骇人的眼珠用力晃动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挤压，逐渐形变、压扁、爆炸，发出滑腻的炸裂声。王掌柜头拼命摇晃，听到这声音便用萝卜似的手指塞住耳朵，一声又一声地惊叫。渐渐地，他觉得那眼珠被捏碎的爆炸声遗留在脑中的恶心回响已偃旗息鼓，他停止了嚎叫，咽了咽口水，将眼睛撑开一条缝。

无数只怨愤的眼珠淌在血河里，一动不动盯着他。

王掌柜终是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眼白一翻，就要晕死过去。

衣襟沾染的红色液体忽然开始燃烧，强行打断他的晕倒过程。

他的感官似乎已不甚灵敏，火焰刚点燃时都没能及时察觉，直到一阵强烈的灼烧感窜至腰腹，他才后知后觉地找回嘶哑的喉咙，重又叫喊起来。

声音低了不少，显然喉咙已经喊坏了。

一颗眼珠忽然高高跃起，准确无误地钻进王掌柜的喉咙，让他连叫也叫不出声。喉中异物的存在感太明显，他甚至没注意到火焰渐渐变小，维持在一个既能使他痛，又不会有生命危险的程度。

不知不觉，那张嘴巴漂到了密密麻麻的眼珠中央，两瓣硕大而光滑的唇瓣下面没有牙齿，它一张一合，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幽幽开口：“王掌柜，别来无恙呐，这些都是你的熟人～”

“不跟我们叙个旧吗？”

说完，王掌柜喉中的眼珠轻轻蠕动，他想吐，又吐不出来，也不敢再出声，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只会使那东西越钻越深。终于，那眼珠离开了喉咙，王掌柜如释重负，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各位大老爷饶命、饶命啊！王某人马上去请道士开坛做法，还各位一个安生的投胎路，以后天天给老爷们烧纸钱香火，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呸！”嘴巴恶狠狠地说，“放你生路？你又何时放过我们生路！”

王掌柜浑身战栗，“害你们命的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能算到我头上啊！”

嘴巴嘲讽地一弯嘴角，阴恻恻地说：“不是你……那是谁？！”

最后的猛然升调差点把王掌柜吓得原地升天。

他怕极了，不要命地磕头，“是羽煞神仙，羽煞神仙要你们的命！我只是个神仙底下讨饭吃的，不关我事啊！”

哪吒和敖丙相视一笑，看来，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了。

盘龙冰锤轻轻一碰，幻境解除，茶房的一切都恢复原状，没有跳动的茶壶，没有汩汩的血河，没有惊悚的眼珠和裂嘴，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而自然。

如果忽略地上瘫倒的几个伙计。

当然，对王掌柜来说，值得注意的不是他们，而是——

黑眼圈小鬼和长身玉立的白袍少年。

哪吒笑嘻嘻地朝他一招手，“羽煞神仙是谁啊？”

王掌柜怔怔地看着他们，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他上下嘴唇一碰，啥也说不出。

哪吒和敖丙对视一眼，决定添一把火。

……字面意思上的。

哪吒一打响指，那团将熄将燃的火焰重又旺盛起来，烧了王掌柜一个措手不及。

“好汉！好汉饶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这才像话吗。

哪吒收回火焰，站在原地，静静等着他开口。

而王掌柜也呆愣地看着哪吒，眼睛也不敢眨。

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敖丙再也看不下去，抢先开口，“你说吧。”

王掌柜委屈的声音传来，“你们不问，我怎么说？”

哪吒意见颇大：“不是问了吗？”

眼看王掌柜又要被吓到，敖丙抬手制止，正式接管局面。

敖丙问：“羽煞神仙是谁？”

幻境解除后，王掌柜渐渐反应过来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这两个小子干的，心里顿时想骂娘，但不敢开口，生怕被做成烤人干。他到底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短短数秒内心就闪过数个念头。

眼前这两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跟羽煞神仙比不知孰强孰弱，但对付他肯定是够了。那个黑眼圈小鬼傻乎乎的，看上去没什么脑子，很好糊弄，可这个缺点明显被旁边这位白袍少年弥补了，要是敢胡说八道，恐怕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和脖子就得分家。

嘶，这两人，看着怪眼熟啊……

操，王掌柜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昨天丢去喂神仙的两个倒霉蛋嘛！

他简直想拿跟绳子把自己吊成麻花，怪不得找上他，原来是自己把他们绑了。

他们俩既然从羽煞嘴里逃出来，还完好无损地吓唬他，是不是已经解决完那个鬼神仙了？

那件事情知道的人那么多，他不说，别人也会开口，到时候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王掌柜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羽煞近些日子胃口越来越大，是个贪得无厌的主，指不定哪一天觉得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消灭得一干二净，这下太好了，有人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羽煞是这离港的大财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