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德庆匆匆跨进门槛,向柴安躬身回话。
德庆郎君,小的奉命为杜郎君送去过冬的炭火和棉衣,庙祝却说人已搬走了。
柴安闻言,与诸允泽对视一眼,褚允泽立刻追问。
褚允泽搬去哪儿了?
德庆忙不迭回应褚允泽。
德庆听说杜郎君的至交,生了一场寒症。他为其求医问药,四处奔走,不幸病倒在路边上,叫郦家人给救下了。郦家还派人把他的行装,连同那个重病人一道带走了。
柴安目光转向褚允泽,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柴安什么这么巧,就被我未来岳母给救了?
褚允泽瞧着柴安那若有所指的神情,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眉间浮起一抹笑意。
褚允泽若这杜仰熙能和郦家结缘,岂不更添趣味。
柴安迎着褚允泽含笑的目光,看他摩挲腰间的玉佩,就知是郦六娘送的,促狭地挑了挑眉,默契在对视间流转。
雪粒子在窗棂外簌簌飘落,暖阁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祐欢手持长筷,正将烤得焦香的栗子翻了个个儿。寿华和琼奴挨着坐下,春来临窗而立,刚要开口,这时康宁进来边走边说。
康宁我去看过了,五妹吃了药发了汗,现在睡得可香了,四妹也守着她呢!
康宁裹挟着一身寒气进来,坐在祐欢旁边,顺手接过祐欢递来的栗子,指尖被烫得一颤。
寿华往炭盆里添了块银丝炭,火星猛地蹿起。
寿华知道了,春来,你接着说。
春来绘声绘色的比划着。
春来那两个人啊,就挤在一间鸡窝大的屋舍里面,除了有一方烂砚,几管破笔,数帙旧书,余下一盏灯油,就是搓上三天,也决搓不出半点油星来。
春来听庙祝说,他们要是那天不支摊卖文,怕连肚子都填不饱呢!
琼奴咬开一颗栗子,粉白的牙齿在火光下泛着光泽。
琼奴这天底下,竟然有这穷的举子,真是稀奇的很。
祐欢将烤好的栗子小心的码进青瓷碟。
祐欢这有何稀奇?他们定是拒收富商馈赠,不欠人情,日后若能出仕,定能走得长远。
寿华拨了拨炭火,火星溅起,跟琼奴她们缓缓说道。
寿华为筹措进京赶考的盘费,世间卖田借款的多着呢!况且我看他们的藏书,不乏街面上少见的手抄珍本。看了呀,这两人身上但凡有一文钱,都捐在了相国寺的书市里。
康宁吃着栗子,随即一问。
康宁大姐说的可是一主一仆?
这时春来立刻想康宁解释。
春来不是,不是。听庙祝说,这两个人怪的很,衣裳呢,常换着穿,卖文摊也是轮流坐的。
话音未落,康宁瞥见窗外影影绰绰的人影,立刻站起来咳了一下提高音量说话。祐欢她们突然看康宁来这么一下,然后又看康宁使眼神让她们看门外,看见门外站着郦娘子。
康宁原来如此呀,虽然是穷举人进京赴考,也难免要会客拜友嘛!身边若每个仆人连人家门房都进不去,互相扮作随从,也好撑撑场面嘛!
康宁大姐姐可厉害了,一捡两个举人呢!
祐欢等人瞧着康宁挤眉弄眼的模样,强忍着笑意。果见郦娘子的身影匆匆离去,恰好与端着水盆出来的好德撞了个正着。
郦娘子两个举人!
好德娘,五妹可好多了。
郦娘子两眼放光,双手比划出“二”的手势,笑得合不拢嘴,径直绕过好德走了。
郦娘子两个!两个!
好德娘......
见郦娘子直接乐呵呵的走了,好德望着郦娘子的背影,一脸茫然。这时站在门口的康宁,喊住好德。
康宁娘可听见了?
好德听见什么了,乐成这样?
祐欢笑着摇摇头,转身进去了。好德站在廊下,望着外面漫天风雪,愈发摸不着头脑。
郦家旁的小院里,柴安领着范良翰与褚允泽缓步而行,朝杜仰熙所在之处走去。此时,小院寂静,那几人皆在房间之中。
柴安元明,要不是郦家提起,我都不知道你搬到这儿来了。
柴安对了,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凌逸公子,你叫他修瑾就是,乃郦家六娘的未婚夫。
杜仰熙抬眸望去,只见褚允泽身着月白长衫,羊脂白玉冠束起乌发,几缕碎发垂在耳畔。举手投足间,衣袂轻扬,如松间清风拂面,浑身散发着温润气息,仿若画中走出的谪仙人。
褚允泽见状,上前与杜仰熙相互行礼,嘴角含笑。
褚允泽按柴兄这么说的,往后唤我修瑾便可。
杜仰熙好,修瑾。
杜仰熙应道。
郦娘子哎,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郦娘子笑意盈盈,本是过去想关心关心杜仰熙他们,可一瞧见女婿们,笑意更浓了几分。
范良翰看见郦娘子率先作辑。
范良翰丈母!
褚允泽与柴安也齐声问候。
褚允泽外姑。
柴安外姑。
杜仰熙见状,也跟着向郦娘子作辑行礼。
郦娘子看着四人行礼,心中盘算起来,若另一个也成了女婿,那该多欢喜。
柴安外姑,我们就过来看看,郦家都是女眷,想着要不要给他们换个地方。
郦娘子看了褚允泽和柴安,笑道。
郦娘子那个屋里头的人元气大伤,挪不得。你们放心吧,两个院子以围墙相隔,各有门户出入,两不相干。
郦娘子看着杜仰熙,知道他无功不受禄便对他说。
郦娘子我早打算好了,东西两房赁出去,正房做了库房,一家子都是女眷,不好赁给复杂人户。你们两都是正经读书人,在我这住着,一则可以安心攻读经史;二则呢,替我守好门户。
郦娘子五福斋往来多文客,少不了唱和应答的,我呢,减免房费供给每日餐食,你们呢,替我柜上誊誊写写,岂不两便?
杜仰熙心里清楚,这提议对自己而言,无疑是难得的好机会。他微微红了脸,带着几分腼腆,看了柴安等人一眼,随后转身,恭恭敬敬地向郦娘子拱手行礼。
杜仰熙郦妈妈盛情厚意,处处体贴周到,却之实为不公,我只好赧颜领受,往后再报了。
郦娘子听闻杜仰熙答应留下居住,原本就和善的面容瞬间被笑容填满,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愉悦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