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褚允泽、柴安和范良翰几个出来，走到院子里晨光熹微，范良翰满脸抱怨。

范良翰你们俩大清早的，把我叫出来，就为了看这两个举子的？

两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与郦家相隔的院墙下，踮脚张望。范良翰撇了撇嘴，见两人看得入神，好奇心顿起，猫着腰，在墙角处上上下下打量。柴安满脸黑线，一把将范良翰拽起。

柴安你干什么呢？

范良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理直气壮道。

范良翰我就想知道，这墙到底怎么了，值得你两盯着看这么久？

柴安听他这么问，看着墙说。

柴安这墙啊，太高了！

范良翰一头雾水，瞪大眼睛看向墙壁。

范良翰啊，高吗？

褚允泽和司凛在旁都忍俊不禁，褚允泽好心解释。

褚允泽你呀，再仔细瞧瞧。这墙分明太矮了，咱们能从这边瞧见那边院子，院子里另外两人，自然也能看到那边。

说完，褚允泽转向柴安，神色认真。

褚允泽此事先得和外姑商议一番，再找人把墙修一修。

柴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柴安我自是知道的。

这日，杜仰熙携着两名丫鬟再度登门。

柴安元明，你人还在病中，身边少不了人照顾，我将此二人留下，也好替你煎药送茶铺床叠被的。

杜仰熙抬眸，目光在两个丫鬟身上稍作停留，旋即看向柴安。

杜仰熙柴兄，隔壁哪位安道兄，性子多古板，若要是女子贴身服侍，我怕他醒来以后投湖自尽了。至于我嘛，读书时最怕人多聒噪，又不能叫他们统统做了哑巴，能免则免吧。

柴安坐在椅子上，似乎早已料到杜仰熙会这么说，神色肯定。

柴安早知你会不惯，灵药！

柴安身后的小侍立刻上前，恭敬行礼。

灵药是。

柴安继续吩咐。

柴安打今儿起，你就留在小院侍候元明。

杜仰熙这……

杜仰熙刚想拒绝，柴安就语气坚决地打断。

柴安一个小小书童，也一再谦让，再敢说半个不字，我可真要恼了啊！

杜仰熙看看灵药，又瞧了瞧柴安故作严肃的模样，笑着应道。

杜仰熙好，好，好，我收下，收下。

灵药听闻杜仰熙同意，赶忙行礼致谢。

就在这时，外面褚允泽和范良翰在门口相遇，一同走了进来。范良翰一进屋，便坐下对杜仰熙道。

范良翰元明，送来的东西什么又退回来了，我好说歹说你们还是执意不肯收下。

杜仰熙二位不要误会，桑安道性情狷介古怪，他说此次应考福祸未知，无端受赠，凭空折福，这有个无功不受禄的意思。

范良翰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范良翰莫非你们将来都是做官受禄的，怕我有所企图，不过是衣服鞋袜又不值什么钱财。

柴安见范良翰越说越激动，赶忙解围。

柴安元明就这脾气不因外物与我们相交，不亏不欠，朋友方能长久。

杜仰熙还是柴兄了解我，算我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褚允泽从进门后，一直等到范良翰说完，才缓缓开口。

褚允泽司凛。

司凛站在褚允泽身旁，拿出一本书，递给杜仰熙。

褚允泽市面上的《春秋繁露》都缺两页，这本是完整的，想来是你需要的。朋友之间的馈赠，不过是祝你前程顺遂，算不上无功而受禄。

杜仰熙双手接过书，目光满是惊喜与感激，脸上浮现真诚笑意。

杜仰熙这可真是雪中送炭！远道寻这完整的《春秋繁露》许久，一直未能如愿。你竟帮我找到了，这份心思，我记下了。

福慧回到郦家几姐妹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福慧我都打探清楚了，那个杜仰熙清高得很，当众拒了刘家的婚事。你们知道刘家吗？

祐欢倒是听闻过这消息，只不过不知道竟然是大姐姐救得的杜仰熙，她接过话茬。

祐欢财雄势大，崇明门外的大街过半的铺子可都是姓刘那个？

福慧看向祐欢，轻轻点头。

福慧嗯，消息传扬开来，人人都赞他，清贫自守，志向高洁是一位真名士。富室大家都不看在眼里，能看上一座小小茶肆的女儿？

福慧至于那个桑……

她顿了顿，眉头微皱，一时想不起另一个人全部名字。寿华坐在一旁，不紧不慢的提醒。

寿华桑延让。

福慧对，那位寄居兴国寺时，除了摆摊卖字就是闭门读书，从不与其他举子闲游交际。因寡言少语，人送绰号桑石头呢，那也是个怪人！

乐善靠在门边，双手抱胸，满脸不服气。

乐善那又如何，大雪的天要不是我家好意收留，送汤送药，早不知道在哪里，饿死冻死了！他要是不知恩图报，看娘不在汴京骂臭他。

好德站在乐善身旁，神色忧虑，劝道。

好德挟恩得来的婚事，等过了门必是东嫌西嫌的，视你如仇的。娘是要嫁女儿，可不能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呀！

寿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

寿华除非这桩婚事是他主动求来的。

祐欢这就更难了 。

福慧是呀，总不好叫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去那个什么毛遂吧。

祐欢看了寿华又看看门边靠着的好德和乐善。

祐欢那杜仰熙大姐姐不是看了他诗词文章，还夸他见识明达，才高八斗的，还夸他的字暗藏风骨拿了他的诗帖子来临呢！以字见人说明他还不错。

康宁安静端坐着，修长手指轻叩扶手，语调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思索。

康宁此人是有些看不透，隔壁住的另一位呢？

琼奴一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脸上写满了抗拒。

琼奴不成，不成，快快死了这条心吧，那人万万不可。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眼中满是疑惑。琼奴无奈地叹了口气，讲起自己的遭遇。

琼奴那天我出门买菜，不小心撞上了走路看书的桑延让，摔倒在地。他刚要扶我，突然问‘你用的什么发油’，说完就作呕地跑开了。

琼奴那可是上好的香发木犀油啊！

琼奴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闻到香发油会呕吐的男人活该他一辈子，该他一个人过。

听琼奴说完，祐欢她们都抿嘴浅笑，眼中满是笑意，屋内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