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郦娘子好好的一个大酒楼，啊！又不是那些个瓦子，弄什么水傀儡，肉傀儡，抢我生意。那姓柴的就没有一个好人。

郦娘子路过她们时，康宁将衣服往旁边挡着，寿华和祐欢立即上前挽着郦娘子。

这时，刘妈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宛如细碎的鼓点，吸引了郦娘子的注意力，郦娘子抬眼望去，正巧捕捉到刘妈投来的示意眼神。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急切与隐秘，郦娘子心领神会，知晓刘妈定是有要事需私下相告，她轻捶着有些酸麻的胳膊。

郦娘子哎呀，浑身酸痛，刘妈妈来替我敲敲。

刘妈妈轻应一声，便紧跟在郦娘子身后离去。行走间，她微微侧头，在郦娘子耳畔低语着什么，外人根本无法听清只言片语，只能看到郦娘子听到时，祐欢她们也只看见她们两背影。

祐欢几人站在走廊上，彼此对视一眼，各自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她们的眼神中流露出不解与探寻，仿佛想要从对方的那里找到一些线索，可却一无所获。

在潘楼楼中，柴安轻拨琴弦，一曲《凤求凰》袅袅而出。正当他沉浸于乐音之时，小侍匆匆跑至近前，俯身在他身后回话。

德庆郎君，郦家四娘、五娘挤在门外头看水傀儡，倒不见郦三娘。

柴安想起白日看见郦娘子带着康宁相看，心想她‘特意擦了粉，还带了花，也不知见了谁’就越发恼火。

柴安我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必须同她说清楚，否则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德庆郎君不妥，哪有这时辰登门的，找的还是未出阁的小娘子，怕不及你开口就被郦娘子打出来。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众人都已沉入梦乡。琼奴轻推房门，悄然踏入自己的闺房。却见郦娘子端坐于她的床榻之上，宛如一尊娴雅的玉雕，身姿挺直而优雅。刘妈妈则静静地立在一旁，手中铜灯昏黄的光芒摇曳不定，在这寂静的夜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瞬间，琼奴的心猛地一紧，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灯光映照下，郦娘子的面容平静得如同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刘妈妈的目光则带着几分审视与关切，默默地注视着她这个半夜归来的人。

郦娘子琼奴，你说啊！去哪了，啊？

祐欢在被一阵声响吵醒，她下意识拿起自己枕边的贴身小挎包挂在身上，一出来就听见郦娘子的审问和琼奴哭泣被鞭打的声音，还在门口撞见也被吵醒的寿华和康宁。

康宁大姐姐又发生什么事了？

郦娘子你说出来，你说出来我就不打你，你说啊？

祐欢她们踏进庭院，郦娘子的声音便更清晰地传入耳中，那声音在静谧的院落里回荡，似乎还带着几分急切与愤怒。

祐欢琼奴姐姐这会儿回来的。

郦娘子到底去哪儿了，这声更半夜的？

当祐欢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康宁与寿华只觉心头一沉，那话语似有千钧之重。紧接着，郦娘子急切的嗓音又钻入耳中，二人对视一眼，便加快脚步赶去。

刚至门口，却又与好德和春来撞了个正着，只见翠微也是一脸焦急，匆匆忙忙地跟在祐欢身后。此时众人皆是穿的里衣过来，带着几分慌乱。

郦娘子真是，气死我了。

寿华的目光扫过几位妹妹，尤其是房间近在咫尺的乐善。只见她躺在床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份焦急与不安透过每一个动作传递出来，让寿华的心也不由得揪紧了几分。

寿华自去睡吧。

好德可是…

寿华你们房间离得近，五妹妹定也听得见。

祐欢见大姐姐安排四姐姐回房休息陪伴五姐姐，随后目光转向她，过后又看向她。

祐欢娘在气头上，娘看见我心里也好受些。

寿华凝视着祐欢的脸庞，眼前这副与爹极为相似的容颜。几个女儿中，祐欢的眉眼最像爹，最让母亲依赖的是她这个年纪最小的妹妹。寿华便点头同意了。

寿华春来和翠微，就守在这儿吧！

寿华走，去瞧瞧。

当祐欢与寿华康宁推门而入时，琼奴正跪在郦娘子身旁，头深深低垂。而郦娘子则端坐于床榻之上，手中紧握着那鸡毛掸子，一边审问一边打琼奴。

郦娘子到底什么回事，你说出来？那个好人家的女儿深更半夜地跑出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真的是白养你这么久了，你才来汴京多久啊，你就惹下这样的祸事！

郦娘子你和我说，是哪个洞里钻出来的混账，没人轮没道德的混账畜生，引你做了恁般的丑事。你说出来，你说了我不打你，我只和他算账去。

郦娘子你说，说啊，到底是谁？引你做了这般淫污的勾当，辱了我家的门风。你说啊，到底是谁？好，你不说是吧。

郦娘子见她无论怎么追问，琼奴都紧咬牙关不肯吐露半句，心头的怒火愈燃愈烈。最终，她只得强压下内心的烦躁，狠起心肠，扬手对琼奴便是重重几下。

康宁与寿华眼见郦娘子要一直打到琼奴，赶忙上前拦住。祐欢望着母亲气极而泣的模样，心中不由对琼奴生出几分埋怨，甚至夹杂着些许怒其不争的失望。

她默默回想，琼奴这几日一直守在店内帮忙，几乎无暇外出见人。可这五福斋来来往往的客人中，倒是那个梁俊卿出现得最为频繁。下人们闲聊时也常提到他。祐欢猛然一怔，莫非是梁俊卿，不对琼奴是看不上他的。想不通，明天找人去查查。

康宁娘，不要动怒，有话好说嘛。

祐欢娘，回我房间歇会儿，气大伤身。

康宁娘，六妹妹说的对，这么大年纪哪儿能生这么大的气。

郦娘子我告诉你，我真后悔，我当初就不该收留你！

郦娘子指着琼奴，气愤地斥责完毕，便径直往祐欢的房间走去。祐欢与寿华对立即跟了上去，康宁转头看了一下琼奴。

康宁一会儿再来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