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房间里，寿华与康宁正依据祐欢新制的配方精心调配着香料，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琼奴则在一旁细致地制作着香包，手指轻巧地穿梭，为这静谧的画面增添了一抹灵动的韵味。

寿华小妹给的新配方调出来的香闻起来就是清新雅致的，那些爱附庸风雅的文士定是喜欢的。

康宁这个再加上陈皮，松子壳更好。

康宁唉，琼奴，你这坠儿倒是别致往日没见你带呀？

月光如水洒落在窗前，康宁不经意间瞥见琼奴耳畔一闪而过的光芒。那是一对精致的耳坠儿，在烛光映照下更显灵动。他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轻柔却不经意打断了正专注刺绣的琼安，琼奴心一慌立即把手指不小心扎了一下。

琼奴小摊上买的，十来文的廉珠子罢了。

寿华与康宁敏锐地察觉到琼奴没说实话。康宁刚欲开口追问，寿华却轻轻摇头示意阻止。

正交谈间，郦娘子猛然推门而入，屋内之人皆为之一惊。但见她俏立于门后，双手背在身后，那模样似是有话欲说。

郦娘子琼奴，你去厨房帮我烧盆滚水来，我待会好好烫烫脚。

琼奴唉，这就去。

琼奴正欲迈步出门，却见祐欢此时恰好领着翠微手持一盒走了进来。

祐欢娘，您就不要再麻烦琼奴姐姐了，我已经提前让翠微准备好滚烫的热水了，这样你要的时候也能让您尽快用上。

郦娘子见祐欢将她准备的借口轻而易举地弄没了，那眼神里满是了然。郦娘子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已经瞒不过她了。

她本想买点时兴的簪花给她们姐妹几个，给琼奴了又不带放着压箱底还不如不给，祐欢给她们姐姐几个东西都是公平大方地，像她那个夫君一贯行为做事。

祐欢转身面向郦娘子，恰好翠微挡住了琼奴的视线。祐欢动作敏捷地从郦娘子背后取过那只盒子，与自己手中的盒子叠放在一起。郦娘子似乎毫无察觉，而一旁的寿华和康宁却看得真切，二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心领神会的神情。

祐欢娘和姐姐们一起过来看看，我和娘一起挑的时兴簪花，你们选选。

郦娘子心中满是挫败之感，她看着拉着她如同她夫君再世的女儿，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让她既感到头疼，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无奈的宠溺。

祐欢轻轻打开手中的盒子，再缓缓揭开郦娘子所备的那个。

入目的一瞬，鲜明的对比令她心头微颤：自己为姐姐们挑选的，皆是那般清新脱俗的簪花，宛如春日里悄然绽放的淡雅之花；而郦娘子所选的，每一支都艳丽夺目，似是要将世间所有绚烂色彩集于一处，一个比一个更为明艳。

康宁娘，这选的……

郦娘子我选的什么了，女儿家就是要戴红，越艳越好看。

说起郦娘子就从自己拿来的那个盒子里，拿出一朵红色的簪花往寿华头上戴，郦娘子拿出铜镜给寿华看，寿华却将簪花拔了下来。

寿华娘，你还是留给妹妹她们吧，我用不着。

只见郦娘子的目光在寿华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叹息，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精致的小铜镜。

郦娘子你还惦记那个狠心薄命的呢？大好年纪不嫁人，你守什么寡呀。

寿华娘，来，坐。

康宁娘戴花才好看呢！

郦娘子别别别，戴什么呀，浪费了。

琼奴看着她们给郦娘子带簪花，其实她知道刚刚郦娘子她背面拿的是簪花，只是没有她的份儿罢了。祐欢看琼奴神情，立即拿出给她准备的簪花插她头上。

祐欢琼奴姐姐，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挺好看的。以前送你那些应该戴起来，压箱底只能积灰了

郦娘子老将那些东西闲置起来，与浪费钱财又有何异？平日里你总是灰朴朴的，这模样倒像是我在故意亏待你一般。

郦娘子琼奴，你看小四，小五回来没有叫她们过来选簪花。

郦娘子看着着琼出去的背影，想起刚才琼奴的神情，只觉得一股气不由的在在心底堵着出不来。

郦娘子丧眉耷眼灰雀子似的，一看一肚子气。

祐欢娘！

康宁娘，别老使唤琼奴，她又不是下人。

郦娘子当初，她逃难出来的时候啊，脚上就蹬了一双破草鞋，除了一身的跳蚤、虱子，真是一无所有，老娘这么多年好吃好喝的供着，把她养这么大，这已经算仁义至尽了……

此时，琼奴在门外听得真切，郦娘子的每一句话都似利箭，一下下刺痛着她的心扉，一时之间，难过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这几天，福慧找了好媒说合了几家合适的，郦娘子带着康宁一家一家的在相看。

康宁与相看之事被柴安知晓后，柴安心中满是怒气。他对着身边的小侍一阵训斥发泄情绪，而后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主意——邀请水傀儡在潘楼进行演出。

康宁捧着精心准备的新衣，轻手轻脚地走到琼奴房门外，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这一幕恰巧落入了寿华的眼中。

寿华怎么了？

康宁大姐姐，琼奴回来没有，娘又派她去做什么差事去了？

寿华娘一回就上前头照顾生意了，小四小五看水傀儡去了，六妹妹还在瑞草轩给病人看病，倒是没见着她。这是什么？

康宁我看她袖口磨破了，挑了几件平日不常穿的，颜色倒是她中意的。

寿华别又是偷偷做了新的推说是旧衣，故意诓娘的吧。

康宁二姐姐才给的新料子我穿不完，你别告诉娘啊！

寿华我哪儿还有一双新鞋刚做的还没穿的，一并送了给她吧。

祐欢经过此处时听见了康宁和寿华要给琼奴送东西。

祐欢我那儿还有盒新的胭脂也拿给琼奴姐姐吧。

这时刘妈妈端着茶水恰巧经过，听见了她们几个的对话，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刘妈妈三位娘子倒是好心，只怕人家还未必领情呢。

这时郦娘子人没出现，声音倒是清楚的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