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时节，武都镇的青石板路面上沁着水光。赵斌蹲在药铺檐下削着梅木，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阿阮。她正耐心地教一群孩童辨认草药。小丫头捧着艾草叶脆生生地问：“梅仙姐姐，昨儿我娘咳血，您给的露水掺蜂蜜喝下就好了！”
“是艾草自己争气。”阿阮轻轻拨弄发间的红梅簪，那簪子扫过药筐，萎蔫的植株瞬时挺立起来，“就像……”她忽然顿住，望向檐角晃悠的破蒲扇轻笑，“就像某些醉鬼，看着荒唐，心里明镜似的。”
道济倒挂在老梅枝上，酒葫芦垂下的红绳正好套住了偷药贼的脚踝。“听见没？梅仙夸你呢！”他调侃道，而那贼人怀里揣的正是阿阮为疫病配的草药包。
胭脂倚着晒药架翻阅医典，腕间红玉镯忽地映出异光。九窍莲灯虚影中浮现山洪幻象，她猛然起身：“西北山崖要塌！”
“赵斌、陈亮开路！白雪传讯村民！”道济翻身落地时袈裟卷起劲风，破草鞋踩过水洼竟踏出了七星阵。白灵的狐尾扫过药柜，数十包避瘴药凌空飞向驴车。
阿阮指尖轻弹，一片梅瓣化作灵鸟振翅而去，转眼已至危崖。只见百年古松根基松动，下方正是樵夫聚居的茅屋群。梅枝暴涨如蛟龙缠住山体，却听“咔嚓”一声裂响——灵根承受不住巨力，渗出琥珀色汁液。
“接着！”道济甩出焦竹禅杖。翠竹插入山岩刹那，十八道佛印自杖身漫开，与梅根灵脉相接。胭脂的红玉镯腾空而起，九窍莲灯光束穿透暴雨，为村民们指路。
“圣僧这禅杖……”阿阮触到竹节内流淌的佛血，红梅簪骤然发烫。
“前年从住持禅房顺的。”道济嬉笑着摸出酒葫芦，琼浆泼向摇摇欲坠的山体。混着佛血的酒液渗入岩缝，催生无数梅树幼苗盘住危崖。
暴雨渐歇时，最后一户村民撤离险地。阿阮瘫坐在老梅树下，发簪红梅凋零过半。道济晃着空葫芦凑近：“要不要和尚我给你浇点酒？保证比晨露……”
“当初，”胭脂突然拂去他肩头落梅，“阿阮怎么没有帮我把你抓走？”
整片梅林倏然寂静。赵斌手中的梅木剑“当啷”一声坠地，白雪叼着的药包砸中广亮脑门。阿阮的梅枝忽地缠住道济脚踝，将他倒吊在当年埋定情匣的树杈上：“现在补上可好？”
“使不得啊！”陈亮慌忙去解藤蔓。
道济在倒悬中大笑，颈后莲纹映着夕阳如血：“抓了和尚，谁给梅仙酿梅花酒？”他腕间佛珠突然迸散，二十七颗木珠坠入新生的梅林。翌日清晨，每颗珠子落地处都冒出新芽，花苞内竟藏着祛病符。
暮色中，阿阮将重焕生机的定情匣还给胭脂。匣底多了一行小字：“十岁李修缘埋匣，如今济癫添酒。”胭脂抚过酒渍斑斑的刻痕，抬眼望见道济正在教孩童用梅枝钓月亮，破袈裟上沾满泥浆与星辉。
白灵忽然凑近轻嗅：“仙子身上，有梅香了。”
胭脂垂眸，见腕间红莲印旁不知何时粘了瓣梅蕊。远处传来道济跑调的吟唱：“……袈裟裹尘缘，佛珠串流年……”她指尖莲火一闪，将那瓣梅蕊炼入红玉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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