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素手拂过染露的篱笆,腕间红玉镯映出几簇新绽的梅苞,每片花瓣都流转着淡金色灵气。
"怪哉!"赵斌蹲在茶棚下挠头,"说书先生今早改了口风,说红梅仙子治好了刘铁匠的痼疾。"
白灵指尖捻起飘落的梅瓣,狐火映出晶莹脉络:"是百年精粹的草木灵髓,这梅妖在耗修为救人。"
道济的破草鞋踢开药铺门板,老郎中正捧着梅露瓶惊叹:"奇了!这红梅晨露竟能续接断骨。"柜台后躺着个樵夫,昨日摔折的腿已能下地行走,裤脚沾着几片带灵光的梅瓣。
县令周崇礼匆匆迎来,官袍沾着晨露:"圣僧明鉴,内子沉疴得愈,全赖梅仙赐药..."他引众人至后衙,县令夫人柳氏正在院中起舞,腕间红梅印泛着暖光。月前她缠绵病榻,如今竟比少女还灵健。
"梅印在补气血。"胭脂的红玉镯扫过柳氏眉心,九窍莲灯映出幻象——深夜梅枝探入闺房,将灵露滴入药碗,窗外老梅树随之凋零三朵花苞。
子夜时分,梅林泛起淡金薄雾。阿阮赤足踏着月华现身,发间红梅簪流转清辉:"圣僧是来问罪的?"她指尖轻点,满地落梅化作蒲团,"可惜这林子里,连片伤人的叶子都寻不见。"
道济的破蒲扇突然掀起县令衣摆——官服内衬缝着张泛黄药方,正是柳氏当年为救染疫百姓试药的凭证。阿阮莞尔一笑,梅枝轻拂间幻境乍现:柳氏跪在梅林三天三夜,求取灵露救治瘟疫。
"我要护的,从不是薄幸人。"梅灵扬手洒出星雨般的灵光,光点中浮现诸多善举——老梅枝托起坠井孩童,落梅为迷途商队指路,甚至替守寡妇人教训恶霸。
白灵忽然狐耳颤动:"你的灵髓...在消散?"
胭脂腕间红莲骤亮,照出梅树心口的裂痕。阿阮倚着树干轻笑:"草木修仙,本就该泽被苍生。"她发间红梅又落一瓣,化作灵露渗入土地,刚被山火烧焦的草芽竟复青翠。
道济的佛珠突然缠住梅枝,二十七颗木珠映出四百年前画面:初开灵智的小梅灵为救雪地弃婴,不惜自断灵根化出暖阁。那婴孩长大后成了名医,世代在梅林旁悬壶济世。
"值得吗?"胭脂抚过树身裂痕,"千年修为散作晨露。"
梅枝忽地缠住她手腕,将九窍莲灯的光引向东南——垂死老妪正对着梅树祈祷,怀中孙儿高烧抽搐。阿阮指尖凝出最后一滴灵露,面色却骤然苍白如雪。
"且慢!"道济的破袈裟罩住梅树,袖中飞出酒葫芦接住灵露,"和尚我有更好的法子。"他醉醺醺摸出县令珍藏的百年参须,就着灵露嚼成糊状,随手甩向东南方。参糊飞入童儿口中,烧热立退。
阿阮怔然望着老梅树,惊见断裂的灵根竟生出新芽。道济晃着空酒葫芦大笑:"济世何须损己?借力打力才是妙法。"
曙光染红梅梢时,灵隐寺众人踏上归途。赵斌把玩着新得的梅木护符——能挡三次灾劫,白灵嗅着簪上新别的梅苞若有所思。胭脂回望梅林,见阿阮化作少女模样正教孩童辨识药草,发间红梅簪映着朝阳,比初见时更艳三分。
"圣僧早就看破了吧?"她望向道济颈后淡去的莲纹,"那节新生灵根里,藏着你的佛骨。"
醉倒在毛驴背上的人晃了晃酒葫芦,二十七颗佛珠在晨光中泛起金芒。其中一颗内壁的"胭"字,恰好映在飘过的梅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