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风雪模糊了远处的视野，围墙外的大路上，一簇簇黑影来回游荡。他们三三两两聚集，手里拎着棍棒，偶尔互相吆喝几声，把宿舍楼对外的出路死死封住。

“堵死了。”亓析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掌缠着布条的伤口，布条早已被血和雪水浸得发硬，“原以为冲出宿舍楼就能脱身，没想到校外路口也被人占住。”

王凯凑到门边往外瞅，脸色沉下来：“这么多人，硬闯围墙等于直接往枪口上撞。我们就五个人，武器又差，冲出去撑不了片刻。”

陈宇靠着冰冷的墙壁，神情愈发灰暗。一路九死一生从外墙爬过来，眼看就要离开宿舍楼，结果又撞上死局。

许言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快速扫视周遭环境：“后院围墙很高，上面还立着碎铁丝网，就算没人把守，徒手翻过去也很难。现在外面还有这伙人蹲守，这条路行不通。”

周洋盯着外面游荡的人群：“看样子，这伙人是守在这，专门截杀从宿舍楼逃出去的幸存者。”

凛冽的寒风从防火门缝钻进来，刮得人脸颊生疼。五个人挤在防火门后的狭小过道里，进退两难。往前，围墙外是重兵把守；往后，副楼楼道、主楼内部全是劫掠者，退回去依旧是困兽之斗。

“不能退回副楼内部。”亓析缓缓开口，“回去等于重新困回楼里，物资消耗完，依旧是死路。”

几人陷入沉默，风雪呼啸，远处楼内时不时传来零星的惨叫与踹门声。

与此同时，503宿舍。

屋内的安静已经维持了很久。

抵住房门的书桌纹丝不动，窗户外大雪依旧没有停歇。矿泉水已经只剩下小半瓶，饼干也所剩无几。女孩们轮流靠在床边休息，不敢熟睡，始终留两个人保持清醒警戒门外动静。

姜珩靠着冰冷的墙壁坐着，耳朵时刻捕捉外界传来的各类声响。男生宿舍那边的打斗动静渐渐弱了下去，听不见方才阳台附近的喧哗，不清楚那几个人是成功逃出去，还是已经遭遇不测。

她只是客观地在心里判断局势，亓析，那个听过名字、见过几面的男生，生死未知，仅此而已。眼下压在她们头顶最大的难题，是自己的生存。

“水不多了。”林悦拿起那瓶仅剩的矿泉水，晃了晃，瓶内液体发出微弱的水声，“省着喝，撑不了两三天。”

“楼道里到处都是人，我们根本没法出去找物资。”另一个女生声音带着疲惫，“守在这里，早晚也要耗死。”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宿舍的门被书桌死死顶住，门外是地狱，窗户外是皑皑风雪，哪里都没有生路。

副楼防火门过道。

许言的目光落向侧边，指向过道尽头一处废弃的杂物间。房门虚掩，门板锈蚀，上面贴着脱落的库房标识。

“杂物间，里面有老旧的通风管道。”许言压低声音，“我之前来副楼取过教具，记得这套通风管道有一截横管，能够通向校园内部旧实验楼。管道空间狭窄，只能匍匐爬行，但是可以绕开围墙外面那伙人，从实验楼那边出去。缺点是管道年久失修，不知道会不会坍塌。”

“还有别的选择吗。”周洋问。

所有人都摇头。硬闯围墙、退回楼内，全都是死路。钻进通风管道，是眼下唯一渺茫的机会。

亓析略微思索，很快做出决断：“就走通风管道。王凯，你走最前面探路，管道里面视野差，注意上方和脚下。陈宇跟在你身后，许言居中带路认路，周洋断后，我来垫在最后。”

他握紧手里的撬棍，做好随时应对管道内突发状况的准备。

几人放轻脚步，悄悄挪到杂物间门口，王凯伸手，一点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木门。

屋内堆积着落满厚灰的扫帚、破损课桌椅、废弃纸箱，灰尘被门板搅动，扬起一片。屋顶高处，一个巨大的方形通风口裸露在外，格栅早就不知所踪，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大嘴。

“就是这里。”许言抬手指向头顶。

王凯搬过来一张坏掉的课桌，踩上去，探身往通风口里面张望。管道内部漆黑一片，只能看见向前延伸的管道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铁锈的味道。

“能钻进去，空间勉强够用。”王凯低声说道。

就在王凯准备率先爬进管道的时候。

楼下后院方向，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围墙外那伙人，一部分已经翻过围墙，踏进宿舍楼后院，正朝着副楼这栋建筑搜寻过来。说话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已经可以清晰听见靴子踩踏积雪的声响。

“他们进来了！”周洋猛地回头，心脏骤然收紧。

对方已经不满足守在围墙外面，打算进副楼一间间清剿幸存者。

杂物间的门没有锁，用不了多久，就会搜到这里。

亓析抬眼看向头顶漆黑的通风口：“快，立刻进去！没时间磨蹭！”

王凯不再犹豫，爬上课桌，肩膀先探进通风管道，蜷缩身体，费力地向黑暗的管道内部钻去。

紧随其后，陈宇也爬上课桌，钻进洞口。许言跟上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周洋正要攀爬。

“砰！砰！砰！”

后院一楼的房门被人粗暴踹开，喧闹的人声直接进到副楼一楼。搜寻，已经来到了楼下。

亓析回头望了一眼过道楼梯口，黑影已经在楼梯底部晃动。

“快！”

周洋咬牙，迅速攀上通风口。

亓析最后一个，踩上摇晃的课桌，身体向上攀爬。就在他下半身正要收进管道的时候，过道的转角处，几道人影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那边！杂物间有动静！”

一声大吼划破寂静。

棍棒敲击地面的声音飞速逼近。

亓析顾不得身后，奋力收腹，整个人完全缩进通风管道，抬手从内部使劲拽拉木门。锈蚀的门板哐当一声合上，勉强遮挡住洞口的位置。

狭窄漆黑的通风管道之内，五个人匍匐在地，大口喘着气。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方远处，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天光。管道铁皮薄得吓人，外面的说话声、踹动杂物间门板的声响，清清楚楚透过铁皮传进来。

他们暂时躲进了管道，可这条狭窄的铁皮通道，前路未知，坍塌、迷路都有可能。

而几栋楼之外的503宿舍。

后院传来的叫嚷、踹门声顺着风飘上楼顶。

姜珩抬眼望向窗户的方向，神色凝重。又一批人开始扫荡副楼，她不清楚管道里那几个男生能不能躲过这一劫。但她们自顾不暇，只能继续守好这一方小小的宿舍。

风雪依旧笼罩整座校园，幸存者各自蜷缩在不同的角落，求生的挣扎，还远远没有结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