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断裂声骤然炸开。
亓析脚下的金属支架根部,焊接口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整块外机平台猛地向下倾斜。他重心瞬间失控,身体猛地往下坠,手掌本能地死死扣住上方裸露的铜管。
金属被身体重量扯得变形,尖锐的边角划破掌心,温热的血立刻混着融化的雪水往下滴落。半个身子悬空,双脚完全踩不到任何支撑点,后背的锈钢管也在坠落的晃动中挣脱背带,旋转着重重砸落向楼下积雪的地面。
“亓析!”
阳台之上,王凯瞳孔骤缩,整个人直接趴伏在积雪的栏杆上,全力向下探出半个身子,手臂拼命往下伸。许言和周洋立刻上前死死按住王凯的腰,防止他被一并拽下去。陈宇僵在一旁,浑身发抖,只能眼睁睁看着。
铜管不断发出扭曲的咯吱声响,撑不了多久。
对面503宿舍。
那一声金属崩裂的异响穿透风雪,清晰传入屋内。
姜珩的目光牢牢锁在对面。她看见亓析骤然下坠,单手挂在楼体外墙,悬在数层楼高的半空。心里只有纯粹的、面对死亡场面的紧绷。她知道这个名字,见过他几次,也仅仅如此,没有多余的悸动,只是看见一个陌生的同学身陷死局。
她下意识攥紧手中那把生锈的剪刀,指节泛白。
身边的林悦屏住呼吸:“支架断了……他挂不住的。”
没有人能施以援手。只要她们发出一点动静,楼下的暴徒马上就会调转目标,进攻503宿舍。屋内物资稀缺,武器简陋,自保尚且勉强,贸然暴露等于全员赴死。女孩们只能躲在窗帘的缝隙之后,沉默地看着这场生死拉锯。
楼下的劫掠者见到这一幕,爆发出哄笑与叫嚣,几块石块再度朝着悬在空中的亓析砸过去。
亓析避开迎面飞来的碎石,掌心被铜管割开的伤口越撕越大,力气在飞速流失,手臂肌肉剧烈颤抖。寒风灌进衣领,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他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阳台栏杆,距离还差半米,就这半米,却是难以逾越的距离。
“抓住!把我的撬棍递下来!”王凯嘶吼。
周洋迅速捞过靠在阳台墙边的铁撬棍,王凯握紧棍子的一端,将沉甸甸的金属杆使劲向下垂放。铁棍的末端晃晃悠悠,努力朝着亓析的手边靠拢。
寒风肆意摇晃长长的撬棍,很难对准。
亓析调动剩下全部力气,身体借着晃荡的弧度奋力摆动,一次,两次,指尖擦过铁棍末端却没能抓住。
楼下的暴徒还在不断扔石头,其中一块碎砖擦过亓析的小臂,狠狠撞在墙体上碎开。
第三次摆动。
亓析看准时机,手腕猛地发力,一把死死攥住撬棍的端头。
“拉!”王凯大吼。
许言、周洋两个人拼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陈宇也扑上来抱住王凯的腿。四个人重量全部往后压,撬棍被拉得绷直。亓析的全身重量全部吊在这根铁棍之上,挂在半空,掌心伤口被拉扯,鲜血顺着铁棍一路往下流淌。
变形的铜管再也承受不住,“哐”的一声彻底断裂,从楼体脱落,重重摔向地面。
亓析整个人悬空,完全依靠这根撬棍,被阳台之上的同伴一点点向上拖拽。
每往上一寸,都无比艰难。金属撬棍的棱角勒得王凯手掌剧痛,积雪不断打滑,好几次他们几乎要抓不住把手。
对面503,姜珩一动不动看着这一场拉扯。风雪模糊了窗户,她能看见那个悬在高空的人影一点点被往上拖。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这根铁棍滑脱,结局就是摔落地面。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没有呼喊,没有担忧的私情,只是见证着一个普通同学的生死危机。
几分钟煎熬的拉扯过后。
亓析的肩膀终于够到阳台的水泥边沿。他胳膊发力,借着上方的拉力,胳膊扒住阳台边缘,膝盖磕在满是冰雪的台面上,浑身狼狈不堪,终于翻滚摔进副楼阳台。
一落到安全的地面,他便立刻侧身,大口大口地喘着冰冷的空气。两只手掌布满割裂的伤口,外套被划破多处,满身白雪和血点。
阳台上面几个人全部脱力,瘫坐在积雪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楼下的劫掠者见目标已经逃进阳台,愤怒地大声叫骂,继续往阳台投掷石块,但是距离已经拉远,石块大多撞在墙体上,很难再伤到他们。
503宿舍这边,姜珩缓缓松开攥紧剪刀的手,轻轻把窗帘缝隙合上,隔绝外面风雪的景象。
“暂时活下来了。”林悦低声说道,语气里面只剩劫后余生的感慨。
姜珩轻轻点头。仅仅是一个知晓名字、见过几面的同学脱险,仅此而已。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她们依旧被困在这间抵死的宿舍之中,楼下的混乱还在持续。
副楼阳台。
亓析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甩了甩流血的双手,抬眼,下意识望向对面的女生宿舍楼五楼。
漫天大雪,503的窗帘严丝合缝,看不到里面半分人影。他也记得姜珩这个名字,校园里偶遇过几次,一张模糊的女生面孔。他不知道,方才那道窗帘缝隙背后,那个人刚刚亲眼目睹了他险些丧命的全过程。
隔着风雪楼宇,两个知晓彼此姓名的陌生人,又一次无声错过。
许言站起身,拍掉身上厚厚的积雪,望向阳台连通的副楼楼道入口。楼道里面黑漆漆一片,隐约传来远处游荡者的脚步声。
“我们还不算安全。”许言沉声开口,“副楼内部同样有危险,想要去往张宇家,我们还得继续闯。”
亓析抬眸,眼神重新恢复冷静,忍痛握紧已经被王凯捡回来递给他的撬棍,原本的锈钢管已经遗失在楼下雪地。
“休整三十秒,立刻进楼道。”1
看得我手心直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