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那声嘶吼穿透风雪，瞬间将悬在外墙的五个人钉在原地。

楼下拐角涌出七八道身影，手里抡着铁棍、木板，纷纷仰头望向上方。看清贴在楼体外墙上的活人，暴徒们当即哄闹起来，弯腰在雪地里捡拾石块、碎砖头，接二连三往高空砸来。

石块重重撞在空调外机外壳，迸开细碎的冰屑，砰砰的闷响此起彼伏。

“抓紧一切时间冲阳台！”亓析迎着扑面的雪粒低吼，风声吞掉大半话音。锈钢管牢牢背在身后，他脚下踩实结冰的金属平台，身体尽量贴紧墙体，借着楼体做掩护，快速横向挪动。

碎砖不断从身侧飞掠而过，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块擦过周洋的上臂，撕开外套布料，皮肉火辣辣地疼，他闷哼一声，不敢有半分停顿。

陈宇方才险些坠楼，此刻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抠住管道，一步一步艰难往前挪，每跨出一步，支架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震颤。

对面503宿舍。

楼下骤然爆发的叫喊声清清楚楚钻过玻璃窗。

姜珩心头一紧，指尖微颤，极慢地撩开窗帘，只留出一道发丝宽窄的缝隙。漫天飞雪翻涌，隔着几十米的楼距，她看见了外墙之上的几道人影。

有一张面孔，她有印象。

亓析。

学校里碰见过寥寥几次，食堂排队、教学楼过道擦肩而过，偶然听过班里同学提起过这个名字，人脸和名字刚好对上。仅此而已，一个知道姓名、见过几面的陌生同校男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集。

此刻那个人正踩在结冰、摇摇欲坠的外机上，暴露在下方暴徒的攻击之下，生死悬于一线。

姜珩只是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心里只有直面险境时本能的紧张，没有别的念头。她嘴巴微微张开，险些下意识出声，又硬生生把所有声音压回喉咙。

不能喊。

只要一点声响传出窗外，楼下那群人立刻就会注意到503这间宿舍。屋内几个女孩，只有剪刀和断桌腿，根本挡不住一群持械的暴徒。她只能静静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对面外墙有人。”站在一旁的林悦气息发紧，也盯着外面的黑影，“好像是男生宿舍那边的幸存者，之前在校内见过几回。”

宿舍里其余女孩也凑在缝隙边，一个个面色发白，眼睁睁看着石头雨点一样砸向对面楼的外墙。所有人都清楚，她们帮不上忙，连警示都做不到，只能无声地观望。

楼体外墙。

距离副楼阳台只剩两米不到。

王凯一马当先，猛地纵身探出身体，手掌死死扣住阳台冰冷的水泥栏杆，胳膊发力，沉重的身躯翻甩上去，重重摔落在阳台积雪里。他顾不上拍掉满身的雪，立刻趴在栏杆边缘，朝下伸出手臂：“快！过来！”

许言紧跟而上，借力一跃，被王凯一把拽进阳台。周洋忍着手臂伤口的刺痛，也顺利翻了过去。

剩下陈宇和亓析还留在外侧的空调支架上。

一块拳头大小的冻硬雪块从下方呼啸飞来，狠狠砸在陈宇身侧的外机上，外壳猛地一晃。陈宇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向外倾斜，一只脚已经踩空。

“稳住！”亓析立刻侧身，伸手一把攥住他后颈处的衣领，用力往回一带。

陈宇慌乱地扒住一旁的金属管道，才重新踩稳平台，大口大口喘着寒气，脸上落满融化的雪水。

楼下的劫掠者看见他们快要逃到阳台，变得越发焦躁，投掷石块的频率越来越快。

亓析抬眼，目光快速扫过近在咫尺的阳台，随即回头，简短地对身旁的陈宇道：“你先上。”

陈宇不敢耽搁，攒足力气往前一扑，双手抓住阳台边缘，上面王凯和许言一同发力，合力将他拉上了平台。

外墙之上，只剩下亓析一个人。

无数道石块朝着他的方向飞射而来。

对面窗帘缝隙后面，姜珩的视线恰好落在那个孤身悬在外墙的身影上。她认出那是亓析，心里只掠过一个很直白的念头——那人很危险。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情绪。

风雪不停，两边依旧隔着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一个在绝境里突围，一个在暗处观望，两个只见过几面、知晓彼此名字的陌生人，被一场灾难推到同一片风雪之下，却依旧遥遥相隔。

亓析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前方阳台栏杆，准备纵身一跃。

就在这时，脚下那一块空调支架，发出一声刺耳、断裂般的脆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