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马车终于在相府门前停稳。
车轮静止的瞬间,那压抑的死寂仿佛被打破了一个缺口,冷风灌了进来。
沈在野率先下车,转身,自然地朝梅疏影伸出手。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手,冰凉一片。他下意识收紧力道,想用掌心温热她,她却不着痕迹地抽了回去,自己提着裙摆,利落跳下马车。
沈在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那一闪而逝的冰冷触感。他垂下眼帘,将手收回袖中,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另一边,丫鬟已扶着姜桃花下了车。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却依旧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对沈在野投去冷漠的一瞥,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从府门到暗香阁的路不长,沈在野却觉得从未如此漫长过。
他走在梅疏影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可她始终目不斜视,下颌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他几次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被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冻了回去。
这沉默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拉锯,磨得他心口发慌,血肉模糊。
终于,暗香阁的门出现在眼前。
一踏入温暖的内室,沈在野再也无法忍受。
沈在野“都下去。”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屋内的丫鬟们大气不敢出,躬身行礼,鱼贯而出,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
门扉闭合的轻响,成了这方天地里最后的杂音。
梅疏影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内室,似乎想离他越远越好。
沈在野“疏影!”
沈在野一个箭步上前,从身后攥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劲很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梅疏影的身子一僵,终于停下。
沈在野“为什么不听话?”
他再也克制不住,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惶急,
沈在野“我让你直接回府,为什么要去琅华居?为什么?!”
他将她扳过来,强迫她面对自己,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
沈在野“为什么一路上都不理我?你到底在气什么?”
他不是在发怒,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的全是赤裸裸的恐惧。
他怕,怕她出事,更怕她用这种冷漠将他推开。
梅疏影抬起头,眼眶泛红,里面却没有泪,只有一簇倔强燃烧的火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梅疏影“沈在野,该问为什么的人,应该是我。”
她字字清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梅疏影“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把实情告诉我?”
她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梅疏影“你偷偷策划了这一切,是想杀了姜桃花,对不对?”
梅疏影"你把我支开,不是怕我遇到危险,是怕我妨碍你的计划!
她不怕危险,她怕的是被他当成一个无知的、需要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她怕的是,在他的宏图伟业里,她永远只是一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