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战场消息不明，随着戒严慢慢放开，前线先皇旧党和太子党的逐鹿成了全大徽家家户户悄声谈论的焦点。周禾谨照旧上朝，但把前线消息捂得死紧，从来都是和驿道直接联系，除了渠影再不过他人之手。满朝文武先前被震慑一番，都看着周禾谨脸色行事，周禾谨不提军情愣是没人敢提。唯一能说的上话的江侍郎却整天心不在焉，好像一朝变了个人似的丝毫不关心这事。多数大臣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私下互相揣测，但终归是没有确切情报再商讨也讨不出个所以然来，另一波人瞧着江蘅的态度，细思周禾谨更是觉得毛骨悚然——得这样一个不贪不争的“愚”臣相助，可见多年前周禾谨识人的功夫就已准到可怕。

“恶名”在外的周禾谨行事方便不少，此时处理完政务拿着季星然跟军情八竿子打不着的信悠然地读着，终于识得了几分人生的妙处，随意地回了季星然几句没用脑子写出来的调情屁话就又八百里加急地传了回去。

渠影不知在做什么，周禾谨得出空就会去渠影的院里转转，既不声张也不叫人，就猫着观察，一时间好似二人身份调换，周禾谨做了渠影的暗卫。

很快前线最后的捷报呈到周禾谨手里，登基典礼着手准备了起来。徽都上下从空气中嗅到了什么，也是直到圣旨下了邸报上传出消息来才恍然大悟。

周禾谨免了不少杂税又大赦天下，臣属皇商们有明事理的会了周禾谨的意，都赶快在徽都拢起了热闹，牟足了劲头拿出最大的场面来替新皇造势。新皇的恩名和马上凯旋的季大将军成了谈资的焦点，先前戒严时的肃穆和晦暗一扫而空，人人都看清了局势歇下心专意热闹起来。

给季星然接风的日子和登基大典时间相隔很近，周禾谨没经验又疑心病发作，亲自照看把关才放下心来。

只是还没到日子，徽都不知哪里的旮旯又传出来了一些叵测的言论，窃窃私语着季邢攘的位高权重，连新皇登基还得瞧着他的脸色。

这流言传得颇有考量，季邢攘给朝臣的印象本就不好——少时便随军征战，父将死得蹊跷，先朝时更是险些谋反，后又与新皇扯出那种关系，说起来倒是一直为新皇卖命劳苦功高，可新皇这样尊着他到底是褒是贬，朝臣们根本瞧不出个形来。先前气氛紧张，没人顾得上这层，可眼下闲下来略一考究，新皇和将军之间的关系便微妙起来。

这流言有没有水平、内不内行只看其在徽都传播的速度就知道了。

周禾谨自是早就知道了这股子的空穴来风，他身处其中，不仅知道全徽都都好奇的内情，还知道这流言是打哪传出来的。

渠影与他关系缓和了不少，单方面原谅了周禾谨。不过也用不上渠影，周禾谨只要略微思索一下谁还没死就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了。如今李细珠像水里的蚂蚱，再翻不出什么浪来，蜗居在江府装孙子居然还不死心地搞事，周禾谨没了先前的着急，这回纵容着他是只想看看李细珠还有多大的本事。

江蘅对这一切自是毫不知情，周禾谨完全无需将他叫来宫里恫吓，只放着他在府里过安生日子就行了。连一个江蘅都捆不住，周禾谨也就没必要多放一份精力在李细珠身上了。

流言越传越夸张，不少人私底下都给周禾谨递折子旁敲侧击此事，周禾谨都放着没管。这样的迷惑态度不禁又引起了朝臣们的一波畏惧和揣测，有不少人甚至都开始往别的地方转运财产了。

前线战事大获全胜，季星然喜气洋洋地调转马头回徽都，还没进京就远远听到了迎接的礼炮。

周禾谨自是早早就等在了乾德门，不过在座的除开他真的满心欢喜以外其他人都各怀鬼胎。

季星然离乾德门五里外慢行享受百姓的欢呼和震耳欲聋的花炮，离乾德门一里外全军下马驻守，等大太监韦道通传后，全军徒步行进至周禾谨十步外叩首。

季星然为首，收起了嬉皮笑脸转而庄严肃穆，恭恭敬敬地朝周禾谨叩首，率先山呼万岁。

紧接着列于周禾谨身侧的文武百官也效仿着季星然朝长身玉立于中央之人庄重地三跪九叩。

周禾谨佯装推辞，最终决定不负百姓之托、不负苍天之命临轩而上，将生民百态、山河万里系于一身。

季星然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跪在地上非常认真地憋着笑，最后听到“平身”的时候，起身一激动差点径直上前抱住周禾谨，还好被程秋拽了一下，想起来这是正式场合。

周禾谨看穿他的想法，不顾满朝文武淡定地上前拉住了季星然的手便悠闲地往乾德殿走。

季星然美得就差把大牙呲出来了，还装大尾巴狼悄声问周禾谨合不合礼数。

周禾谨淡淡瞥他一眼，刻意没压低声音地道了句今晚来侍寝。这下不仅季星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画面冲击得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