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独坐了一夜的周禾谨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将下人诏了进来。周禾谨站立其间,由着侍从们为他洗漱更衣。
殿中在烛辉下虽人影幢幢、俯首疾行,但却静得半分声音也无。仓促重塑的御衣局那边没下任何命令,侍从们忙活着,并不知道这晨晓时分主子肃整衣冠意欲何为。
周禾谨有条不紊地穿戴整齐用了几口餐食,出了阑翎殿也不过是卯辰相接之时。侍从俯身跟在周禾谨身后为他提着宫灯,亦步亦趋地缓缓踏进了徽德殿。
起先侍从们并不知一连几日简出的周禾谨为何如此大动干戈,只道是进了乌泱泱满殿的朝臣们才恍然大悟。
周禾谨并未言语,直步踏上皇位坐上龙椅,冬春之际昏暗的辰时穿不透威严阔大的徽德殿,周禾谨脸色隐在高位之后,于许多只听闻周禾谨吊诡的传奇但却首次得见真颜的大臣们来说,恍若地狱里爬出要复仇的阴森厉鬼。
朝臣们惶然,乱七八糟地软身跪在地上,斟酌片刻还是七嘴八舌地磕头叩见,口中喊起了“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完一时无果,朝臣们惴惴不安地盯着徽德殿的墨玉乌金砖,仿佛要把地砖盯穿才肯罢休。周禾谨不说平身,谁也不敢做出头鸟冒犯这板上钉钉的嗜血新皇。
“父皇驾崩前已于怀心殿下旨立孤为太子,只是父皇大礼未成,孤唯恐不孝于前。今后便由孤代行摄政之权,待哀日远去,孤自会统御朝纲。”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朝臣们窸窸窣窣地从地上爬起,只是趁着周覆驾崩前刚找机会脱罪的魏霄身子还没站稳,殿门便倏地被一群御林军闯入,登时便擒拿住了魏霄为首的几人扭按在了地上。
新上任的大太监韦道展开一道圣旨,挺直腰板牟足声气开始宣旨。
旨意悍然点名以魏霄为首的官员不仅私开盐业还勾结朋党、卖官鬻爵,罪证一条条一件件清清楚楚、详详细细。百官早已被这阵仗吓破了胆,众人瞧着压根不在场的江蘅和已被扣押的魏霄,御林军还未再动作便又跪倒了一地。
周禾谨一言不发,只是右手食指轻点着御案,在回荡着韦道宣旨声的徽德殿中叩出“嗒嗒”的幽响。
“钦此”一声既出,韦道合上圣旨的片刻诸罪已被拉出殿外。
魏霄不甘地挣扎着,正要趁最后关头再吼出些什么胸口便被跟在后面的御林军一脚踏上。魏霄一口血登时从口中飞淋而出,直溅到最后排官员微微颤抖的脸上才作罢休。
这番闹剧谢幕,周禾谨悉数余下还堪大用的几位,重新做了一番安置,又对一直按着不理的后宫和已不合时宜的冗杂机构做了处理。放眼望去除了前线未定的战事,天下已无能与周禾谨匹敌的势力,他没了后顾之忧,将前朝和地方建制狠狠革新了一番,多年积弊和痼疾一时之间横扫一空。徽都的空气虽然还暂且算不上一新,但上下忙碌混乱之余总算有了奔头。时局颠覆,地头蛇们都老实了不少,除了戒严之外,大徽上下总算是从乱局中呼出浊气,重新运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