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周禾谨,这阑翎殿的过往可以给我详细讲讲吗?”季星然又无赖地把脑袋靠在周禾谨肩上,手上打圈玩着他细长的丝发。
周禾谨知道他的意思,颇为费力地回忆了一下才重头说起。
“记忆里都是爬满鼠虫的梧桐苑,住在阑翎殿的日子已经好像是上辈子了。我母亲的桓家原是雍州最大的皇商,也是全大徽数一数二的世家。但母亲从小便志不在经商,而是向往战场。她不喜言语,也鲜少提起过往,很多事是我姨母偷偷进宫看我时告诉我的。母亲随军战功卓著,只是因为是女子便一直没能得封。她谋略骑射甚佳,被当时跟着老季将军出征的王爷——也就是周覆的庶出兄长周覃——苦苦纠缠。那王爷有些胆识,但终归是个莽夫,我姨母说我母亲颇有些瞧不上他。只是出战归来后,做太子的周覆忽然就要娶我母亲。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桓家当时也觉得是个好机会,便使劲劝着我母亲与他成婚了。直到母亲尚未生子家里的丫鬟却哭喊着怀了龙子,桓家人才知道这门亲事似乎太过轻率。周覆登基没几年李细珠就中了探花,接着李细珠就被派作了我的少师。那年浪微澜还没来做质子,边关战事吃紧。次年仗打赢了两国关系重归于好,浪微澜被派来做质子。出战的周覃却突然调转枪头要攻徽都,不过那莽夫的势力很快就被拿下,但周覃本人却失踪了。这件事过去三年,宫里却突然传出了皇后和叛臣勾结的传闻。周覆一直忧心周覃,闻言立马想到了些陈年旧事。呵,我母亲深居简出,能将信件藏于殿中诬陷于她的人,除了上门教学于我的李细珠别无他人。”
“李细珠为何做这事?如果失败了,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李细珠虽为人奸诈卑鄙,为政却很有一套。他时常出宫到民间去考察了解民情,许是不知哪一次的考察,竟真的让他发现了周覃还活着的蛛丝马迹。而且他常待在阑翎殿,知道许多周覆与我母亲之间的内幕。他可能猜到周覆已不想再与我母亲周旋,于是设计替他完成了愿望罢了。此举一石二鸟,既能让周覆重新选后,又能除了周覃,免了周覆的心头大患,周覆自然乐意得很。事发之后,李细珠虽被外放青州任职数年,但回徽都后直接就升了户部侍郎,还另在学士阁执教。如今朝臣怕有一半都是他学生。”
“好卑鄙的手段,若不是这计,他怕是一辈子还在官场摸爬滚打。”
“你说得不错。官职大多被世家把控,他这样的寒门远无出头之日。”
李府。
今日城内的驻守防兵少了很多,李细珠马上意识到周禾谨把矛头调转到了褚策凌头上。届时,季星然一定会亲征,周禾谨空出手来,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他们这些内臣。当然,首先会是他李细珠。
李细珠自觉得很,马上就与陶里收拾了行李出来准备使个手段潜逃。只是他门还未出,就被不速之客堵住了。
“江侍郎怎么有闲心来我这做客?”李细珠给陶里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行李收走。
房门嘭地一声阖上,江蘅神色瞬间变了一变。
“墨瞳,这么多年,忘了我么?”
李细珠脸色霎时如纸一般,猛地回头抓起了桌上的匣子就朝江蘅摔了过去,“滚!休要在我这胡说!滚!”
江蘅上前几步,蹙着眉急切地想握上李细珠的手,“墨瞳,当年我们在街上你别人掳走,我真的寻了你很久很久!七年前官场上相见,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想你……其实从那时我就……”
“滚!滚!”李细珠疯狂挣脱着江蘅箍着他的胳膊,“我不认识你,我不是什么墨瞳!滚!”
“墨瞳!幼时我待你极好,你我主仆一场,难道这些在你心里什么都不算吗?”
“滚!”李细珠转头一掌扇在江蘅脸侧,脸上瞬间肿起一个掌印,“你早就娶妻,你还想做什么?我根本不是什么墨瞳,你这个小人也赶快给我滚出去!”
“墨瞳!我知你腰侧有块眼眸般的胎记,一看便知!况且你本是奴籍,如今却欺上瞒下还做了官……”
“滚!!!”李细珠气得浑身发抖,张着口却喘不到一口气,揪着心口险些昏倒在地。
江蘅马上上前扶住了他,手抚向李细珠脸侧,“我与桓晴只为好友,并无夫妻之实……墨——细珠!我心悦你多年,这么多年做梦都是你,若你能答应我……我便守口如瓶。况且我算是皇上的姨夫,定能护你平安。”
李细珠仍是揪着心口喘气,手上却没再推拒江蘅的扶助。
片刻后他缓过来,开口询问间眼里却都是恨意。
“就凭你,能护我周全?”
“我能!我江蘅在此起誓,定护你周全!”
李细珠甩开江蘅的手,蹲下身自顾自抱住了膝腿。
“好。想做什么随你。”良久,他细若蚊呐的声音从怀间传出,话语里没有一丝起伏和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