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贵的门菱被重重阖上,周禾谨神情自若地步下台阶。门内之事无可窥探,但门外众人却被这肃穆的氛围震慑,不自觉低下了头。
最后一点余晖堪堪悬在高竖的枣红色宫墙边上,周禾谨眯起眼,侧头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午时还高挂的红日。
季星然随他目光一同看去,知他心中思绪繁复。忽然,他一掀衣袍翻身下马,单膝跪于殿前,口中疾呼起来——
“臣季邢攘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未及周禾谨回应,立于殿前的众将士连同御林军也紧随其后,一时间“万岁”之声一声高过一声,惊去天边飞鸟,震彻凌霄。
登基大典设于周覆头七之后,但此时徽都各方势力尚未平复,天下之主的高位尚不能坐得稳妥。
季星然刚从军营回来,一时间没寻到周禾谨,在下人指引下绕了半天,才在一处废弃的宫殿里看见他。
“我瞧徽都不比我凉州的宅邸,重重叠叠弯弯绕绕,实在麻烦得很。”季星然熟悉的半吊子声音传来。
“的确,”周禾谨回头笑了一声,“某人精心设计的,自然比这囚人的宫城好上许多。”
季星然与他一起坐在门槛上,有些累了般靠在了他肩背上,“怎么自己坐在这里?想我的话派人通传一声我就立马回来。”
“你倒是脸皮厚得厉害。不如猜猜这是哪里?”
“我没来过徽都几回,我哪里知道。不过看这装饰格局,感觉规格不低,但又荒废至此,难道是原先什么权贵的住处?”
“这是我殿,是我幼时与母后的住处。自废后以后阑翎殿落钥,到今日我来此处,还以为这殿门十几年没开过了,但没想到竟还在这寻到了一位眼盲的白发宫女。我一直疑惑周覆为什么当时把我也投入梧桐苑却没杀了我。我在殿里送走他时,他还以此来恳求我想让我心软放过他。”
“我去,这么可恶?不是你这么多年在梧桐苑,他一回没来看过,一分钱都不给,居然还有脸编瞎话求你?”
周禾谨点点头,“今天见到那位宫女我才知道,原来杀我母后之后他还想杀了我,但京中宗庙忽然起火,大臣们恐怕是先帝们降旨不利于祖宗,才劝谏饶我一命。这阑翎殿自我与母后离开后,便再没供过灯火,那宫女守在此处,夜间还得做活计才能跟来往的宫女太监们换些吃食,如此十余年,便看坏了眼睛。”
季星然好一阵唏嘘,“权贵如此,将人命视作草芥。让他再治上这大徽十几年,迟早是个完蛋。没事,现在这老小子被撂下去,不论是这位宫女还是天下人都能重活了。”
周禾谨像是从这安慰的话里听见重担,不自觉凝了凝眉,而后才缓缓开口。
“全国世家反叛皆起,褚策凌还在青州虎视眈眈。好皇后,咱们终于走到最后一程了。”
季星然认真地看着他睫下投出的余阴,郑重地在他脸边亲了一口。
“臣等着陛下给臣封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