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邑夹在凉州和徽都中间,是为徽河北面要塞,裴符残兵败马据城而守,终于在粮绝前等来了援军。城内城外来了一出里应外合直接重挫阿兰聊中路部队,程秋等人自城门鱼贯而入。见到灰头土脸的前后御林军都尉时,程秋又忍不住发挥他的超绝口才,跟六子两个人把裴符哄得差点当场结拜了。
三人哥俩好似的并肩进了城内行营,吃着接风宴就忍不住开了一坛小酒。想来环境暂时还算安全,三个人相谈甚欢没一会功夫就把一坛好酒喝个精光。
看来这兰邑城的酒是极好的,程秋迷迷糊糊地想。他倒在裴符的营帐里,不知不觉就在地上睡着了。
入夜,距他们把盏言欢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程秋睡着睡着被尿憋醒,浑身无力地眯开一条眼缝,却被借着月光的一道剑气晃醒。程秋混迹沙场多年,对兵刃是再熟悉不过。此时被酒懵住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常年征战的身体却先一步做了动作。
他猛地从毡上弹起,朝着举剑人的后心就是一脚。这一脚力大无比,把那人顿时踹飞到远处。
而方才被剑所指之人赫然就是都尉裴符。
程秋酒意已被全然吓醒,幽黑的营帐里,被踹飞那人隐匿在黑暗里,半天没了动作。
程秋内心大叫不妙,下意识想要抽出腰间兵刃却发现已不知被何时取下。慌乱之下,他只能循着记忆赶紧用放在案上的火折子点亮蜡烛。正当他弯腰点烛之时,剑身已破空而来朝他直直刺去。程秋一个旋身,火折子的焰被风吹动扑出来燎到他指尖。程秋疼得“嘶”了一声,却在电光火石之间看到要拿剑刺来之人正是六子。
一时间惊讶盖过恐惧,程秋大喝出声:“季六!你要杀我?”
剑光照彻他晦涩的双眼,六子手上仍是毫不犹豫继续追杀程秋。
程秋在狭窄的营帐里来回跳着,瞅准时机一脚踹翻烛台撞在六子身上,又顺势上前抽出藏在案下的刀一把举在了六子脖间。
程秋怒骂:“季六你还真是贼心不死!怎么,发现自己其实是被阿兰聊人扔到大徽的了?现在想通了非要做间谍不成?!”
“不能任他摆布!”六子见已无退路,手抖着大喊,“他是周覆的儿子,你还记得季老将军怎么死的吗!被阿兰聊活活围困,一人一刀捅死的啊!连尸身都收不回来……现在他周禾谨是有求于季将军,可是总有一天他是要害死我们的。我跟将军说过多回这是养虎为患,可他根本不听我的!季邢攘他心性已变……本有机会一争天下,可他偏要做个屈居人下的懦夫!”
程秋已不想再跟他废话,只是把刀再往他脖上一抵,“竟然能做出这样的蠢事。你是不是和阿兰聊私通了?”
六子两行泪落下,眼神显得凄苦无比,“我……”
程秋了然又愤恨地闭上眼,腕间一用力将刀浅浅地捅进了他胸口,“事已至此,我会传信告诉将军。”
“别!”六子表情终于破裂,无力地跪倒在地,“我……我自绝谢罪,我……”
“迟了。”程秋不留情分地将刀全数捅入,而后自顾自地快步走出了营帐,并不去听他身体似一摊烂泥般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