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符次日清晨被浓重的血腥气熏醒,他也意识到自己如此烂醉似乎不太寻常,迈出营帐才发现程秋胡子拉碴地坐在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昨晚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有个刺客进来,被我打跑了。”程秋面色憔悴地倚着树,似是一夜没睡。
“六子呢?”裴符不知道自己睡着了竟然发生了这么多要命的事,此刻信了程秋的话,心里十分感谢他为自己捡回一条命。
“我担心将军那边,派他回去送情报了。”
“原来如此。”裴符点点头,“怪可惜的,咱们三人刚熟识就分开了。”
程秋神色复杂地睨他一眼,“真是,我跟六子好多年交情了,一下子走了真有些不舍。”
裴符了然又同情地点头,拍了拍程秋的肩,“没事,沙场无情。活着就是最好的事了。他走了我俩相依为命就是。”
程秋为他能保持这么多年的纯真叹气,“你说的很对。真希望这战争能赶快结束,我打得有点累了。”
裴符比程秋年少不少,此刻见如此征战多年的将军发出这样的感叹,顿时心里也难受起来。他感慨又沧桑地点点头,沉默地坐在了程秋身边。
“向北和将军汇合吧,我们在这浪费的时间够久了。”
一幢装修精美的公寓里,周禾谨躺在季星然身边,左思右想也想不通这出去的口子到底在哪。
他整天像个变态一样观察着这个有些不同的季星然,除了让季星然看他的眼神越发羞涩以外没有任何收获。
说起现在这个季星然,周禾谨发现他虽然猛的看起来和熟悉的那个不同,但其实待久了就会发现他俩终究是一个人,行为逻辑毫无二致。周禾谨一开始还怀疑他再是像恶魄那样的伪装,后来发现一样后放宽了心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不过这个世界真是好,周禾谨每天悠然地备课,再悠然地让季星然开车载他去上课,回来再悠然地等着季星然做饭,晚上再悠然地躺在他身边睡觉。日子过得甚至比在四同的时候还轻松愉悦。周禾谨没几天就适应了现代生活,整天沉浸在各种历史权谋小说影视里无法自拔。
有时在季星然睡着之后,周禾谨在黑暗中会默默地想,要是在大徽,他做了皇帝,能给百姓这样的生活吗?
能让每个人都吃饱穿暖、愉悦轻松吗?
周禾谨叹口气,这一切终归都是幻象,是季星然带给他的另一场美梦。大徽积弊已久,看似承平实际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世家大族长久地掌控着财富命脉,皇帝做什么都掣肘。周覆不想被世家摆布,只能把权力交给李细珠。这样一来寒门与世家是制衡了,可是他们之间斗个没完,你死我活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李细珠虽还算忠心,但行事乖张,什么都敢做。要是真让周禾谨有这样一个“肱股之臣”,睡觉也非得睁开一个眼睛看着。
可要是不这样做,怕是要杀好多人了。周禾谨皱起眉,头一次对未来犹豫起来。
……季星然,他会离开吗?
来了这里之后,周禾谨不得不相信季星然关于使命的言辞。原来他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真是只是因为一个“任务”来了大徽。
季星然坚信那任务就是周禾谨可笑的天命,谈起这事时时常笃定地让周禾谨哭笑不得。
那完成任务之后呢?他回他的世界,自己留在大徽吗?
身边的季星然睡得很熟,翻身过来动作自然地抱住了周禾谨。
他俩睡一个床是因为这个房子里只有这一张床,周禾谨也不好让季星然天天睡沙发。
此刻季星然稳稳地把他搂在怀里,一种安全感再一次笼罩了周禾谨,他微微侧头靠在季星然胸口,握紧了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