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皇上睡下,李细珠施礼退出怀心殿,正要转身回府却又折返朝着向着红墙而去。
宫城外角落里停驻的一辆装饰颇为的淡雅马车恭敬地倾斜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要接的主人,缓缓晃着步履从容地出发了。
远处暗檐上的弩手时刻关注着它的行踪,一见它拐进一条小路便“嗖”的一发箭射到了帘子里,紧接着箭雨呼啸而来。
马车被飞来的利箭打得使劲一晃荡,像刺猬一样堪堪僵停在那里,死尸般沉默着。
几个弩手对视一眼,敏捷地跳下去没管横死的车夫径直一掀轿帘才发现内里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李细珠与陶里安稳地在没藏寺落下一子。风拂过暗下来的佛寺,檀香幽幽传来,窗棂透出的倒影如阴云中的墨色。
陶里心神不宁地开口,“大人,朝中……”
“朝中要变天了。”李细珠的黑子围成一片,将盘中白子杀得气绝,他抬起浸着媚色的眼,言语中充满暗示,“要试试在这里么?”
李府外火光猎猎,本该属于青州海上的一伙匪帮却带着面具将李府团团围住,紧接着毫不犹豫“嗵”地一声撞烂了李府沉重的雕花木门。
府内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响起,盗匪冲进来肆无忌惮地殴打杀戮。嚣张的笑声淫邪地响彻整座府邸,却在一刻之后整齐地撤离了。
躲起来的仆人们惊魂未定,哆嗦着身体还未来得及跑出就被紧接而来的官兵团团围住了。府里查抄出大量与阿兰聊来往的书信,以及封有阿兰聊进贡字样的成箱金银,甚至还从李细珠卧房的衣箱里翻出了一件龙袍。
白花花的刀剑架在脖子上,他们排成一队全部被押入刑部大牢。即使到了李府被查封的最后一刻,都根本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带队的刑部侍郎魏霄走在前面,手中握紧长剑,面色严肃却又隐约显露出一丝不可一世的得意。
这场闹剧果然次日就被捅到了朝堂上。皇上病重,魏皇后垂帘听政,言官大多为李细珠的学生,已经在龙陛前吵嚷成一团。
魏皇后手起刀落已经口头给李细珠判定谋逆之罪,堂上吵嚷着为李细珠辩护者都被瞅准了投入了狱中清查。
一时间朝堂小半数官员被拖走,仅剩的几个虽怒发冲冠但也闭住了嘴。争锋相对的气氛仿佛在凝滞的空气中檫出火花。
朝会散去,官员们立刻分成两派,鲜明地各自成群而去。
李细珠自昨日失踪便没了消息,如今陡然间发生这样的变故,他也没出露半点风声。
更有甚者,从李细珠自肃阳回来便没有见过他,此刻被挡在乱局之外,事情结束了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李细珠还没从肃阳回来。
李府一夜之间从气派的尚书府变成匾额低坠的荒园,不知何处而来的丝绦凌乱地挂舞在黑瓦之上,现世的疑窦昭然若揭。
那日一整天风平浪静,边线战事虽不能节节胜利但总算稳定下来。徽都上空的阴霾飘过,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大都会的样子。
魏霄连续两次出手都没逮到李细珠,已然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不过前朝有魏皇后坐镇,时间还算宽裕些。魏霄没敢在府里待着,一从朝堂退下去便由城内开始地毯式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