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瀚海里焦渴的旅人。无助与愤怒侵占他的理智，他感觉世界好像一个玩笑。
原来两具身体都是死尸，原来两条命都是死命。可笑的是他被抹去一个惨死的记忆，还以为重获了生活的权利，他都已经不在乎是谁的棋子被谁控制，他只想活，却该死地附在了这样两个偏偏喜欢找死的人身上。
他看向平滑的腕间，狰狞碍眼的伤口终于不复存在。
黑夜到来，他勾起唇角一个闪身，就离开了窒息的宿舍而来到了一间卧室。
季星然惊讶了一下，因为他并没有如愿地看到这张床上应该躺着的人。
“你来了。”他身后响起一声平静的轻叹，周禾谨不咸不淡的语调打破鬼气森然的阴黑。
“呦，殿下在这啊。撤退的时候怎么不带上我啊？我死得好惨啊。”
周禾谨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刺中心脏，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两口才压下痛意。
“我奉劝你别把季星然的理智吃得一点不剩，浪微澜的毒阵我已找到破解之法。要是你为非作歹把他的神智坏了，你也活不了。”
“当然，没了我，就他那一口气能吊到几时？”恶魄抱着胳膊也懒得再装，“不过，他这个懦夫做不到的，我可要替他来做。”
周禾谨捏紧拳，恨不得一使劲打散这个恶鬼。
浪微澜的箭上施了不知道从哪个巫蛊之地弄来的毒阵，专门射在季星然身上拿他做试验。他靠着死蛊在一个崖底找到季星然时，季星然已经面色黑紫陷入重重窒息噩梦之中。
情急之下他咬破季星然的嘴唇，却无意间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偏偏他还发现趴在桌上睡觉的正是季星然。
他忽然想起曾经问过季星然的家乡，那是一个不在大徽任何一个州的地方。
原来是这里吗？原来这么宁静美好。
“不过你应该搞搞清楚，我虽是他的恶魄，但我就是他啊。你利用他的真情，拿死蛊控制他，和浪微澜有什么分别？我恨你，难道他就不恨你吗？”
周禾谨愣住，一句“你不是他”堵在口中不上不下。
恶魄乘胜追击，“季星然心软不过是同情你罢了。他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同样可怜你这个爹不疼娘早死的罢了，所谓的真情，做不做真还不一定呢。他吻你时是蛊在控制还是他的真实想法，你分得出来吗？”
泪水骤然涌上周禾谨眼眶，不知不觉他已信任季星然太久，使唤他指责他调笑他吻他，好像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季星然从没抱怨过，自己就真的那么不收敛吗？
会不会季星然早已在勉强迁就他，只是他还那么顽劣呢？为了自己的利益肆意伤害他，到底是真的生气还是在发泄对时局无法改变的无能呢？傻瓜似的季星然还以为来到自己身边是什么天降给他的使命，辅佐一个连仗都打不赢的无能废物皇子，能是什么重要的使命呢？只有他自己在傻傻地相信罢了。
你其实……真的恨我吗？黑暗中周禾谨冰凉的泪滴到手腕上，他正要无力地开口说些什么，就忽然感受到了体内生蛊疯狂的颤动。
脑海嗡地一声，一道声音响起——
“我爱你，这不值得怀疑。”
“……为何爱我？”他听见自己问季星然。
“最初见你的时候，骨瘦如柴的。真像一只可怜的猫。但你说话那么淡定，好像遭遇什么都不能让你稀奇。后来我发现你其实明明讨厌很多东西也生活得很累很累，却一直假装着不表现出来。我跟你太像又太不像，我轻易看穿你的心也能轻易哄你开心，忽然我开始期待着有一天帮着你真的实现愿望会怎样。从前我觉得生活没什么意思，但现在，实现一只可爱小猫的愿望，我很向往。我还是那句话，我愿做你的利刃，因为我们在这世上本就如此吸引。”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