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然忽然有些浑浑噩噩,他脚步下意识往宿舍走去,穿过一片早开的桃花林的时候,恍然间意识到漫长冬季好像终于在他的脑海中过去了。
现在一切都平静得不得了,季星然慢慢悠悠地走着。春光似乎过于耀眼,季星然置身其下感到一阵灼热带来的烦躁。
应该是穿得太厚了,他想。毕竟冬天刚刚过去。
他伸出手挡在额头上,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却没留意撞在一个人身上。
“对不……”正欲说出口的抱歉戛然而止,因为他亲眼看见那人毫不停留地从他身体上穿了过去。
“什么?这是……”季星然抬起自己在阳光下开始变得虚幻的手指,他亲眼看着白光聚成变成一束束澄黄色的利剑劈在他的身上,而后受到的灼痛让他在惊讶之余似乎又明白什么。
他急切地跑回宿舍,本来还算有些距离的路途在一瞬间消失。再一转眼他就站在了自己的床前,甚至连宿舍门都不需要开。
那宿舍安静着空无一人,但翻开的被子,蹬掉的拖鞋,掉在地上的垃圾袋……舍友们离开宿舍的痕迹历历在目,那样的鲜活那样的生活,可唯独季星然的床铺上堆满了杂物,原本挂着的床帘被扯下一半一块破布般吊着,下面放着一本书的桌面积满了厚厚的灰。
摆在正中间的那本书也是同样的了无生机,名目都已经被遮挡得看不清。时空好像被这样的诡异宁静划出两道分明的界限,仿佛他曾经生活过的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历史和时间已然生锈停驻再难往前挪动一分。
季星然望着那本书,心里猛然间涌起一股浓重的悲痛。他抚开其上厚厚的尘霾,就像回溯了一段尘封的结局,他的眼睛透过如枯叶般脆弱的书页,看到了一种命运。
是一位叫做季邢攘的将军在新皇登基前战死的命运。
他急促地翻着纸页,不顾其扑簌簌掉下来的尘灰,直到他看见书角的名字《大徽王朝》与分明写作季邢攘的黑字轰然变作季星然。
那里的他死了吗?
恍然间曾被刺伤的右肩发出剧痛,那伤口被毒液侵蚀出可怖的黑紫色,蜿蜒而下的血流滚烫地焦灼着皮肤,疼痛让呆立在原地的季星然喘不过气来。
情况急转直下,本该宁静祥和的宿舍一瞬间变得阴沉恐怖,邪风猎猎吹来,墙面倒进无尽深渊,四周被黑雾笼罩,念杂声哭号声从不知名的地方响起,一切的一切都像罪恶梦魇那样让人头皮发麻。
他捂着肩想要马上从这里离开,却在转身时差点被突然掉下的东西砸到。
是一张他的黑白照片。
这里的他……也死了吗?他回头望向落满尘灰的床铺,迟来的焦躁和恨意贯上他的心头。
理智逐渐被袭夺,好恨好恨……为什么哪里都没有他的家?为什么他到哪里哪里就全是死?为什么家人一个接一个死完他也接着要死?
他的身形随着真相的清晰而变得透明,脑海好像想要寻找,有什么告诉他丢了东西。
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