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的确是这样一个还算宁静美好的夜晚,只是到了深夜巡查队忽然四处呼喊着并跑入了季星然的营帐,跪在地上大喊:“将军,前方一片火光,正迅速朝我方移动过来!”
席上两人同时利索地翻身起床,“号角警戒,快!”
士卒得令立刻飞奔而去。
“看来白日里只是缓兵之计。”周禾谨已经穿好周身的衣服,一掀毡帘出了营帐。
季星然提着腰带紧随其后,内心已经被这诡谲多变的战场惊呆。
这回阿兰聊为首的果然是浪微澜,他们的人马已经要马上翻越防御工事,攻进营地里面了。
驻扎到深夜,大徽燃起的火堆早已熄灭数半,此刻只有阿兰聊高举的火把跳动着连成一片,鲜明又阴邪的火光把漆黑分割成强烈对比的两色,远远望去像浮在空中的一条潋滟神龙,正待张开凶恶的口舌将一切吞吃。
季星然赶出来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听到远边一阵大喊,接着浓重的血腥气就随着凛风锤过。季星然迎面深感这如锤般的重击,腾地一下干呕出声。
“全军听令!列艮卦阵!”周禾谨插补入这指挥的空隙,驱使着已然陷入慌乱的士兵摆出阵型来。
季星然收到暗示,迅速按下身体的异样,提枪策马像一道利刃插入混局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禾谨站上高台举着牛角高声指挥着卦阵的变化,如一位面对艰涩棋局抛出命子的棋手,全神贯注、背水一战又向死而生。
季星然的尖枪追逐着迂回奔走的浪微澜过招数下,在纠葛的棋局中好似两边最灵活的局子,不动声色地来回戬杀。
周禾谨猛的握紧右拳发出最后一道号令,“左翼补中!坤化兑水!”
季星然混杂在残缺不全的阵势中,尽力弥补每一个缺漏的同时又让自己的行踪捉摸不透。
直到力快使尽了,直到热汗和血珠混杂着从眉间掉落,直到剧痛拽着意识往地上沉坠,阿兰聊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终于撕开一道大口。
周禾谨迅速发出回撤的号令,顷刻间被一线支撑的战意崩溃,所有人疯了似的往外跑去。
季星然的战马已经伤殒,他回护着周围的士卒边战边退,胳膊已经沉重到拿不起那杆银枪,但仍然肌肉记忆般不住地挥动扑刺。
直到天光大亮,渐渐放弃追赶的阿兰聊才不见踪影。周禾谨下出休息的命令,才急忙在摊成一片的人堆里寻找季星然的身影。
然而,所有人中并没有他。
迟来的慌张席卷周禾谨的神智,他无法相信更不愿看见季星然的不测。
难道他……
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早已疲惫的身体,他无法再坐立一刻。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将一切安顿给副将,要他片刻后再带着队伍去往兰邑与程秋等人汇合,自己则一刻都无法等待似的往来时路飞奔而去。
行至半道,周禾谨弃马入林,只身钻进了阴冷的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