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和浪微澜勾结让他出兵的！”周禾谨愤怒非常，死死抵着李细珠的脖颈，在那一瞬间简直想杀了这个疯子。
“是又怎样？”李细珠坦诚地承认了，纵使他华贵的衣袍被粗糙的土墙蹭皱，纵使他被提着领子掐住脖颈，他面上仍挂着气定神闲的淡淡笑意。远处残破木桌上跳跃着的烛光映在他眼中，细碎着闪动好似掺了兴奋的毒药。
旁边闻声赶来的陶里已经怒不可遏蓄势待发，只是被李细珠一个眼神又将动作压了下去。
他接着开口，好像在道来什么天经地义的事，“那蠢货不懂得江山社稷，一切只好我来帮他做了。”
“你以为你做的事和他有分别吗？！周覆是蠢货难道你就是聪明人了吗？！你口口声声关心这个关心那个，最后还不是只关心自己的利益？李细珠，你到底想骗谁啊，骗你自己吗？是不是这么多年把自己骗得很感动啊？你知道浪微澜打过来一路上会死多少人，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吗！李细珠，你真是被世俗践踏到恶心了。”
“我已经和浪微澜说过让他不要屠城了。”
周禾谨一拳锤在他心口就松开了手转身离开，李细珠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顺着墙面滑下去，皱着眉重重咳了一声。
“……没错。”李细珠忽然开口，让周禾谨不得不再次回头等着他说出什么花样，“我一直想摆脱自己荒谬的前半生，回到属于我的阶层里去。我喜欢客气疏离的虚与委蛇，我喜欢高雅的论调、美妙的弦音，我喜欢被追捧被尊奉。你说我被世俗践踏，这没有错。”李细珠费力地顺着墙面站起来，轻轻走到周禾谨面前，挂着笑意的脸上沉静了许多，“但做这件事，我不后悔。如你说的，皇上是个不清醒的懦夫，他想做却做不到的，我来替他做。我向来饱受骂名，我不在乎，只要我能掌控得了这朝局一天，我就会义无反顾地执行我的计划。”
“你以为周覆会感激你吗？他只会觉得你把他当成实现野心的傀儡。他怎么把我母亲赶下台，怎么把季邢攘赶下台，就会怎么把你赶下台。”
“那我管不了。我只知道，要是你做了皇帝——”李细珠的眼神猛然间晦暗起来，房梁的阴影遮住他秾丽的眉眼，一瞬间他整个人显得可怖起来，“我可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周禾谨心下一紧，不愿再与他废话，只是迅速召集人手往战火前线开赴。
时值立春之日，尚且得到喘息之机的大徽再一次被利箭射进战火。不知浪微澜用了什么手段，四同城破得相当之快。没了北境的防线，连年荒置的戍垒像破椟一般不堪一击。乌奴铁蹄轰隆踏过，天都山脉的出峰口镇武关死尸一片。鲜红的血混杂着泥土和雪沫静静地淌入徽水，恐惧与仇恨顺着这条蜿蜒了千年的护城河化作实质，笼罩了方才还宴舞升平的雍容皇都。
周禾谨日夜奔袭不敢懈怠，终于进了豫州沧景城内，却骤然听闻了御林军都尉裴符已帅军出征的消息。
而本该上阵的季邢攘却不知所踪、杳无音信。
周禾谨借着喝茶歇脚的名头又细细打探了一番，只听到了慌乱中百姓们对季邢攘的咒骂，并无得到一分有用信息。
老少二季将军太过有名，几乎是家家户户的饭后谈资。多年来他们兢兢业业保卫着大徽，百姓对他们敬仰有加。可是这一回大难临头之时，情况却全变了。阿兰聊来势汹汹，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有把握。百姓们面对乌奴铁蹄无能为力，只好不停咒骂着不知死到了哪去的季邢攘。
不光害怕的百姓们奇怪，赶来的周禾谨也同样奇怪。他实在猜不出季邢攘的去向，别无他法只能把情况往最坏处想。
前方横在沧景城与徽都的最后一道关卡淄青城已被阿兰聊包围，周禾谨只得拿起手中兵刃，先替季邢攘走上战火纷飞的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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