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后几天周禾谨更加留意观察着李细珠。日子假面平静着，直到不久后的一天，周禾谨巡察时候从县里看到了很多明显陌生和褴褛的流民。周禾谨在那一瞬间几乎以为又是哪里发生了地震，他拦住几位细细问询，才知道这些流民居然是从四同过来的！
那些流民告诉他，就在季邢攘回京复命的第三日，阿兰聊就好像得到消息一般大举进攻了过来。这批前来突袭的乌奴人不仅人数众多还全身利甲，头阵骑兵甚至一人驾三匹马飞驰而来，浩荡的马群就像是草原上奔袭的众狼，变幻着收紧尖牙让猎物在眼花缭乱中一朝丧命。他们虽没屠城但已经在短短时间内打下四同，只逼着徽都而去！这些流民刚好在城破日流连在四同外面，等他们要回家之时，家乡却早已被敌人重兵把守。他们慌忙逃亡周边，尽力寻找着庇身之所。
光凭肉眼就能看出，这次来的人数与年前那批“老弱病残”简直是天壤之别，阿兰聊的实力远不止大徽估计的那样，原来他们一直藏着后手，以大徽如今的战力面对全盛的阿兰聊简直是螳臂当车。
年前的那场漂亮仗曾让所有四同人和远在中原的百姓出了口气，他们以为是小季将军用兵如神，才让那样恐怖的乌奴人像纸片一样不堪一击。他们以为卦军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举世创举，没想到却只是季邢攘努力又可笑的回光返照和苟延残喘。现实无疑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那完全就是一场由季邢攘亲手奉上的可笑的镜花水月，一场让已经经不起战乱的百姓松了口气的美梦。原来时过境迁，曾经威风凛凛的老季将军已经被朝廷逼死，曾经威风凛凛的小季将军如今也被逼投敌成了卑鄙之徒。
恍然间，天地之下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人。生灵涂炭、人命如芥，不过是每一个王朝的永恒序曲。高高在上的人根本不会管匍匐在地的人的死活，他们只是纵享着生下来就拥有的荣华富贵，再偶尔作出善良同情的样子。
而季邢攘，他何尝不是被重重大山压迫着的可怜之人，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所以他什么都不能选择。不过他最后还是选了，他选择完全抛弃名誉，不吝做苟且之事只为了能换起码一时的安宁。
周禾谨怔怔地立在原地，脑海中不禁回想起那个阴沉幽深的地下宫室。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季邢攘在大捷后作出令天下不解的荒谬举动，周禾谨厚着脸皮想，那可能是他的遗愿了。
季邢攘一直不肯松懈等着迟早要来的惨烈一仗，却没想到那一天竟然是被愚蠢的皇帝亲手送来的。他走时一定有过无数叹息，皇室的忠义与人民的忠义面前，他该怎么选呢？
周禾谨一瞬间明白过来李细珠那日听到圣旨之事为什么破口大骂，李细珠太了解皇上，他在听到圣旨的那一刻就知道皇上要完全不顾百姓安危，马上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这令人眼热的权力从季邢攘手中夺走。
皇帝以为李细珠在离关口不远的肃阳，也能像从前一样为他排忧解难、接替好没了龙首的草莽之辈，于是皇上放心地收紧季邢攘身上的傀儡线，以为棋差一招就能高枕无忧。
李细珠虽然骂他蠢货，但是李细珠却并没有多么气愤恼怒，他像是猜到一般甚至已经做好了……
周禾谨来不及思考，他冲进李细珠的房间，提起正在喝茶的李细珠的领口，将他重重地掼在了脏污的墙面。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