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手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他并未言语，只是仍然冷冷地看着这个学生。兴许是在梦里的缘故，季星然并未觉得这一巴掌有多疼，反而却觉得生起气来的周禾谨表情鲜活无比，那并不是一种纯粹的厌恶和愤恨，而是夹杂着一种得意和活泼。季星然甚至还生出了一种见到老熟人的窃喜，就好像去旁听朋友教的课一样，完全不在乎周禾谨刻意维持出来的教师威严，只是把一切当成了一种玩闹。
不过他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大好的“作秀”机会，他揉揉脸颊，使出其在府里最常用的装委屈的表情：瞪着两只稍红下垂的无辜眼睛，嘴角微微下撇，好像真的是一只被打疼的无助小狗。
周禾谨看他高大的身躯却配着一副如此真挚的可怜眼神，一下子后悔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只见他愧疚地俯下身，神志被袭夺一般不受控制似的吻在了季星然烫红的脸侧。
“抱歉……季邢攘。”周禾谨低低地开口。
这会功夫里周禾谨所有的动作脱离了季星然的预料，他呆呆地闻着独属于周禾谨的香气逼近，又感受到脸侧一瞬间的柔软触感，本已不由自已地沉溺在了这种兴奋又荣幸的美梦，但周禾谨的一句“季邢攘”让他迅速清醒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哪有什么阶梯教室，面前只有一张暗色的帐床罢了。天还黑着，干渴的热闷堵涨着季星然胸口，他急着起身找出凉水喝了几口才算缓过来。清醒之后倒是又忿忿地来回磨牙咀嚼着“季邢攘”这个名字，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等周禾谨回来时一定要告诉周禾谨他自己的名字。
坐在床边的片刻，季星然难得有些怀念起以前的生活，那时候日子过得虽然不如现在好，但是起码和平自由，现在身陷这个前途未卜的诡谲年代，一旦分离就音信全无，总是让人不得不提心吊胆。
季星然犹豫着接下来的安排，按道理来说他是凉豫二州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巡视地方倒是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关外的乌奴人实在难以捉摸，如果一旦攻进来，四同失守，乌奴铁骑顺天都山脉南下，那么整个徽州平原就会门户大开，难守难攻。裕德帝从小在长在承平之下，时有百战百胜的冠军将军季凌风堵在稽落山以北，战争好像离得很远。故而自入裕德年以来，朝廷就一直疏于军战的部署，其余几个军镇荒废以后，徽都北面的防线更是少的可怜。尤其近些年寒门出身的李细珠得势，旧臣们人人自危，遂联成一线大搞党争。两方斗了个把年，李细珠却还是恩宠有加、长盛不衰，自然防线一事更是被大人们抛于脑后了。
季星然正摩挲着下巴长出来的胡茬，就听到六子在院里喊他。
这大过年的，天还没亮，难道出了什么事吗？季星然赶紧收拾一番就出了房门去。
“将军，朝廷来颁旨了。”六子见季星然出来，赶紧跟在他身侧，与他附耳道。
季星然稀奇六子这忽然做贼一样的态度，自打上次出了那档子事以后，他二人就疏远了许多，此刻见六子这样谨慎，心中也有些了猜测。
周禾谨之前与他分析局势时就提过回京之事。原主这些年的仗输赢得蹊跷，且封号兵权还只增不减，朝廷大人们疑他的风声早就越刮越大，甚至一度已经传出凉豫节度使要反的消息。裕德帝怯懦再加上战事吃紧，这传言就一直没个准信，旧臣们更是兴风作浪，唯恐季凌风的子孙在边疆过得好了。正当谣言最风盛的时候，稽落关传来大捷的消息，一时间朝臣嘴上缄默，但心里却都打起了鬼主意。不过情况很快翻转，风头正盛平步青云的小季将军忽然恭敬地上书要娶男妻，还是一个被废多年冷处理等死的二皇子。周禾谨略带嘲讽地讲着当时朝臣们听到大太监韦德好读到这条时，脸上表情的空白或窃喜，“他们自然以为你疯了，从前还有一争天下的可能，现在看来不过是个酒色莽夫。周覆更是连这奏折真假都完全不顾上，连夜就把我打包出去了。”
略知隐情的季星然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只是听着周禾谨说到周覆必会让他进京复命，只是这一日什么时候来不好确定。
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节骨眼。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